李响盘腿悬在半空,手里抓着一把由数据流构成的瓜子。
虽然吃不出味道,但动作相当熟练。
他盯着光罩内部。
那里的交流节奏很快,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
耶兰得脸上的神情变化很有趣。
起初是错愕,那种表情源自于认知被打破。
紧接着,那挺得笔直的脊梁松弛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老人在笑。
并非神明那种悲天悯人的假笑,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开怀。
小男孩始终没什么大动作。
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抬起来,指了指外面的林七夜,又指了指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耶兰得看懂了。
老人重重点头,随后做了一个让外面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对着那个身高只到他膝盖的小男孩,恭敬地行了一礼。
啪。
那层隔绝内外的金色屏障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真空中。
“谈妥了?”
李响拍掉手里的数据残渣,笑眯眯地看着重新落座的老人,“既然是自家人,那这仗看来是不用打了。”
耶兰得坐在那张破败的王座上。
先前爆发出的凌厉杀意已然散去,整个人显得愈发苍老,身上的光辉暗淡下去,随时可能熄灭。但他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生物,目光变得平和。
“你很有意思。”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视线落在李响身上。那目光穿透了皮囊,似乎在审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你找了个好苗子,或者说……是你制造了一个好的变数。”
霍去病和乌泉听得一头雾水。
李响挑眉,把手揣回道袍袖子里,并不否认。
“过奖,主要是孩子自己争气,我充其量就是个在旁边喊加油的。”
耶兰得摇头,眼底有些许光亮聚拢。
“只会喊加油的人,没本事把这东西召唤出来。虽然我不懂你们那个年代的新词,但我清楚一件事,你在跟这片天,抢这盘棋的下法。”
李响耸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说几句,天上那位看着的存在恐怕就要直接掀桌子。
耶兰得收回视线。
这老人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克洛伊。
这位来自西方圣教的圣女,此刻精神防线全面崩盘。信仰的崩塌远比肉体的折磨更具毁灭性,她觉得自己这副怪物的尊荣出现在圣主面前,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亵渎。
“抬头。”
苍老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响起。
克洛伊身躯一颤,头顶那些胡乱舞动的触手僵在半空。她不敢抬头,害怕在那位至高存在的眼中看到厌恶。
“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了吗?”
耶兰得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叹息,“既然承载了我的道统,就该明白,圣教所敬的从来不是皮囊。皮囊可以是光鲜亮丽的圣女,也可以是丑陋狰狞的怪物。”
枯瘦的手指伸出,隔空点了点克洛伊那颗剧烈跳动的核心位置。
“重要的是这里。”
一点金芒从指尖脱手飞出。
速度不快,轻飘飘地落在克洛伊那团扭曲的肉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能量反应,也没有肉身重塑的神迹。
克洛伊还是那个丑陋的克苏鲁怪物,身上的黏液依旧在滴落。
但在那点光芒没入体内的刹那。
克洛伊睁大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时刻回荡的疯狂低语、那些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歇。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净。她依然身处炼狱般的躯壳中,但这副躯壳再也无法囚禁她的意志。
“心存光明,身处炼狱亦是天国。”
耶兰得看着她,“记住这种感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馈赠。”
触手撑起庞大的身躯。
克洛伊不再因为丑陋而把自己埋进尘埃里,她站了起来,即便外表依旧狰狞,但那股气质却比她身穿圣袍时更加神圣庄严。
“多谢……圣主。”
没有五官的大嘴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却透着死一般的郑重。
耶兰得欣慰点头。
随后,视线转向最前方的林七夜,以及那个站在林七夜身后还在打哈欠的小男孩。
“这一关,你们过了。”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老人双手抬起,并非为了攻击,而是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月球背面极为刺耳。
神核破碎。
“这也行?”
霍去病眼中满是错愕,身体前倾,“这老头……自裁了?”
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耶兰得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整个人化作了无数细密的光粒,那是积攒了漫长岁月的神力本源。
“我守了一辈子的门。”
身影在光粒中逐渐模糊,声音变得空灵,在整片荒原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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