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衢衍转过头去喝茶。
水光撞了他一胳膊:“欸,你是麟德堂大监,你跟皇帝亲近,你说,皇帝不能——”
水光话没说完,徐衢衍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当即僵硬反驳:“皇帝很好,并未曾有过不起之传闻!”
水光愣了愣,随即舒朗笑开:“你这么紧张作甚?又不是说你不起。”
不对。
说错话了。
小方比“不起”更严重。
他压根没有呀!
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吗?
水光立刻找补:“我知道,你若有,你一定行,一定特别行、非常行、十分行!”
徐衢衍转过头去,面色如菜,偏偏什么也说不得,隔了片刻扭过头来,却抵住水光压在白花花的墙上,唇齿相依、极近辗转缠绵。
......
朝堂本沐休至元宵,可十四、十五后几日,徐衢衍都不曾现身,只托吴敏来了话,给水光送了一对每一颗都比指甲盖大的珍珠耳坠来,说是“没法子一起吃元宵,只能送两颗元宵赔罪”。
水光凝视那珍珠耳坠子良久:确实觉得跟汤圆长得挺像的。
恰是元宵夜深,太医院陡然忙碌起来。
连带休正月假的林院正都披星戴月地深夜入宫,来不及交代,提起药箱,带了两个小太医和药童便急匆匆往外跑,待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林院正十分焦灼,满身的寒气与凉气,抬手吃一杯水光奉上的热茶:“...圣人喘症发得又急又陡——正月前几日,可还好?”
水光连连摇头:“每日平安诊脉皆由周院判亲自诊断,入夜后,麟德堂不曾来唤诊。”
“素日的药可曾断过改过?”
水光仍旧坚定摇头。
“那怎会?”林院正眉头紧蹙,指节扣桌板,复盘起来:“天冷寒凉,是易诱发喘症,可圣人晨昏入暮便不出殿门,麟德堂炭火不断,又有热水蒸腾,温热如春,加之忌酒忌烟尘...”
圆桌上摆着林院正的药箱。
药箱里压着一本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脉案。
那是圣人的脉案。
是朝堂绝密。
水光看了眼林院正:“师父,我能否一阅圣人脉案以探究竟?”
林院正被打断,挥挥手,示意水光自便。
水光小心翼翼拿出那明黄脉案,将丝绸缎子一层一层叠开,翻开脉案,避开绝密前文,自去年冬月看起。
脉案一页一页往后翻。
水光的面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初冬脉案记载:脉如弦案,弦管紧张,端直而长,如绷紧滑动之绳索,肝郁气结,燥气上涌。
除夕脉案记载:脉象主平山,如低矮山脉绵延之势。
.....
她自入宫后,只是太医院杂役郎中,不曾有太多摸脉机会,更没有一以贯之、连续诊脉的病患对象。
唯有一人。
麟德堂方越明大监。
从初冬时分的糟糕,到腊月除夕的回复,小方的脉象走势,她极为清楚。
一模一样。
和圣人记录在案的脉象,一模一样。
水光手腕一软,圣人的脉案“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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