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个时候,车载音响里飘出一首歌。
英文的女声低沉慵懒,像雨丝从窗玻璃上滑下来,不急不缓。
旋律在车厢里流淌。
李砚听清了那一句——
“Do I choose the quiet lie, or the dangerous truth.”
选择虚假的平淡,还是危险的真相。
她手一颤。
歌声继续,女声像是站在雨夜里,对着窗户自言自语:
“I’ve been hiding from the lightning, but the thunder knows my name.”
我一直躲着闪电,可雷声知道我的名字。
李砚手上用了点力,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素察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他英文不好,这些词一个一个地落进车厢里,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叮叮咚咚的。
他听不懂在唱什么。
“What if I’m not afraid of falling? What if I’m afraid of landing somewhere safe?”
如果我不怕坠落呢?我怕的是,落在某个太安全的地方。
李砚闭了闭眼。
歌声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歌手在雨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So let it fall, let it fall, let it fall.”
那就坠落吧,坠落吧,坠落吧。
李砚睁开眼,看着窗外。
素察……
素察……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灯的光拉成一条一条的金色丝线。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像另一个人。
“这歌什么名字?”她问,声音很轻。
素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Let It Fall》。”
李砚“嗯”了一声。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挠着那只脊背犬的下巴。
狗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歌已经唱完了,换了一首她没听过的。但那句“let it fall”还在她脑子里转。
坠落。
她没有坠落。
她不会坠落。
哪怕这种坠落如此难以抗拒……
李砚咬紧了牙关。
她不可以,她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路线里,绝不可以有素察这样的人!
再怎么样……
都不可以。
但到最后,她也没有收回那只抚摸狗的手。
……
车停在朱功大学门口,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地飘着。
李砚把手从狗耳朵上收回来,解开安全带。她推开车门,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脚边的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摇。
“到了。”她说。
素察“嗯”了一声,没动。
李砚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他。
素察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开车走的意思。
“……你不回去?”她问。
“开了四个小时过来,就送你到校门口?”素察歪着头看她,“你好歹请我吃顿饭吧。”
李砚看着他。
素察坐在那里,歪着头,嘴角带着那种“你不会拒绝我吧”的笑,理直气壮得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她叹了口气,把车门关上了。
“系好安全带,走。”她说。
素察愣了一下,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赶紧坐直,发动引擎,迈巴赫调了个头,往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开去。
吃饭的地方是李砚选的。
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塑料桌椅,头顶吊扇呼呼地转,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素察看了一眼环境,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坐下来,拿起菜单,扫了一眼,递给李砚:“你点。我不熟。”
大少爷怎么可能吃过这种东西?
李砚点了几样——冬阴功汤、炸鱼饼、绿咖喱鸡、一份炒空心菜。素察在旁边听着,又加了一份烤虾、一份芒果糯米饭。
“吃不完。”李砚说。
“吃不完打包。”
菜上来之后,素察吃得比平时安静。
他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李砚也不说话,低头喝汤。店里的电视放着泰语新闻,隔壁桌几个学生在聊八卦,声音不大,嗡嗡的。
吃到一半,素察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李砚抬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比推特上好看,嘿嘿。”
李砚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你好好吃饭。”
但掩盖不了她骤然发粉的脸颊。
“我在好好吃饭。”素察夹了一块炸鱼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顺便看看你,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居然敢不回我电话。”
李砚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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