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园机场的跑道像一条被遗弃在热带雨林边缘的灰白伤疤,两旁是疯长的椰子树和半塌的混凝土围栏。
风里全是烧焦的橡胶味、柴油味,还有某种隐隐的、铁锈混着汗液的腥气。
老周蹲在维护间锈蚀的铁皮门后,指尖死死抠进门框边缘剥落的油漆里。
卫星电话紧贴耳廓,楚墨的声音穿过三千公里海浪与电离层,冷静得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三辆车,没进航站楼——它们目标不是人,是出口。”
老周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维护间内纵横交错的工业输油管。
那些粗如成人腰身的黑色管道早已停用多年,但主阀未拆,接口法兰上还凝着暗褐色的旧油垢。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电子压力表,贴在一根主管道外壁——指针微微颤动,有残压。
不是死管,是沉睡的蛇。
“明白。”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危机,“我这就放油。”
话音未落,远处跑道尽头已传来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
三辆全地形越野车卷着红土与碎石,以近乎自杀的角度切进跑道——不是减速,是加速。
车顶架着的红外热成像仪正疯狂扫描着跑道中线,像三只贪婪的复眼,在寻找那个本该站在接机口、却早已消失的郑拓。
老周没时间犹豫。
他抄起角落里一把生锈的F型扳手,对准主管道下方的泄压盲板,猛力一砸!
“哐——!”
一声闷响,锈蚀的螺栓崩飞两颗,黑稠的航空煤油“嗤”地喷涌而出,不是细流,是粘稠的、泛着虹彩的沥青状液体,瞬间漫过水泥接缝,沿着跑道微倾的地势,无声无息地向出口方向爬行。
三十秒后,第一辆车冲至弯道。
轮胎碾过油面的刹那,连一丝打滑的预警都没有——那不是湿滑,是彻底的失重。
车身猛地向外甩出,底盘刮擦地面迸出刺目的火花,方向盘在司机手中疯狂弹跳,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
第二辆急刹不及,狠狠撞上侧翻车尾,两辆叠在一起翻滚,第三辆强行变向,却在油膜上画出一道绝望的弧线,轰然撞向跑道尽头的检修地堡钢门,震得整座混凝土建筑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
老周从维护间扑出,身影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他没看翻倒的车,没理挣扎的黑衣人,目光死死锁在跑道中央那个踉跄奔逃的身影上——郑拓。
那个穿灰色亚麻西装、袖口绣着金线、此刻却满脸惨白、手指痉挛般按着左腕智能终端的男人。
老周一个箭步欺近,左手卡住对方颈侧动脉,右手已探入其西装内袋——摸到了。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钛合金板,冰冷,沉重,表面蚀刻着模糊的生物识别纹路。
物理密钥。
他没停,挟着郑拓撞开检修地堡那扇虚掩的防爆门,反脚踹上,金属门轰然闭合,将外面的枪声、怒吼、引擎哀鸣全部隔绝。
地堡内漆黑,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惨绿光晕。
老周将郑拓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抵住他后腰,一手钳住他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掰开密钥外壳。
内部电路板裸露出来——主控芯片碎成三片,电容阵列炸裂,但最深处那枚指甲盖大小的3D堆叠存储颗粒,竟还顽强地嵌在基板上,只是边缘已扭曲变形,焊点熔断,金属引脚呈诡异的S形弯折。
老周掏出卫星电话,屏幕幽光照亮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楚总,密钥物理损毁严重。核心存储颗粒形变,常规读取接口全断。”
电话那头,海风呼啸,背景里是054A护卫舰低沉的引擎嗡鸣。
楚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用你的高频电焊笔。调频1.27GHz,功率档位三,聚焦尖端——绕过所有保护电路,直接对存储颗粒第7、第12、第19号供电引脚,进行毫秒级点对点脉冲供电。只供三次。每次间隔0.8秒。”
老周呼吸一顿。
那是把手术刀当凿子使,是拿雷管点烟——稍有偏差,剩余数据会瞬间碳化。
他咬紧后槽牙,从战术腰包里抽出那支仅拇指粗的银色电焊笔,笔尖在幽光中泛起一点微弱的蓝芒。
他调整焦距,稳住手腕,让那一点蓝芒,悬停在那枚扭曲的存储颗粒上方,距离不足半毫米。
指尖悬停,屏息。
焊笔尖端,蓝芒骤然炽盛。焊笔尖端的蓝芒骤然炽盛——
不是灼烧,是刺穿。
老周手腕纹丝不动,指腹却已沁出一层冷汗,在幽绿应急光下泛着油亮的微光。
他数着心跳:第一脉冲,0.8秒;第二,0.8秒;第三……
就在焊笔尖端蓝芒第三次跃升至峰值的刹那——
郑拓左腕智能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极细、极锐的蜂鸣,像冰锥刮过玻璃。
老周瞳孔骤缩。
那不是警报音——是生物锁激活前0.3秒的谐振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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