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又是冬天了,梅花开得正好,可她能见到明年花开吗?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元春暴病,薨了。
消息传到贾府时,王熙凤正在布置祭灶。她手中的糖瓜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话的小太监哭道:“娘娘昨夜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没了。”
王熙凤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平儿连忙扶住她,却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王熙凤喃喃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没有人回答。贾府上下已乱作一团,哭声震天。
三日后,更坏的消息传来:皇帝下旨,贾府奢靡僭越,结党营私,着即查抄。
抄家的官兵冲进荣国府时,王熙凤正坐在自己房里,穿着那身她最爱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妆容一丝不乱。
官兵要押她出去,她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走过荣禧堂时,她看见那块御赐的匾额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贾母已哭昏过去,被人抬着。贾琏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转身就走。
王熙凤忽然笑了。她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想起可卿托梦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被关进狱神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病倒了,咳血不止。平儿变卖了所有首饰,才换来几副药,可已无济于事。
弥留之际,王熙凤抓着平儿的手,气若游丝:“那处祭田……你留着……好好过日子……”
她又想起元春,想起那个在深宫里如履薄冰的表姐。她们本该是贾府最风光的两个女人,一个贵为皇妃,一个掌家理事,手握一副好牌,却偏偏打成了死局。
“我错了……”王熙凤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们都错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那年,她还不满二十七岁。
---
而深宫里,关于元春之死的真相,永远成了谜。有人说是急病,有人说是自尽,也有人说是赐死。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知道,元春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皇帝看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血书烧了。火光中,他轻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一个如花女子,可惜一个百年世家,还是可惜这皇权之下,从无真正的赢家?
无人知晓。
只知那年冬天特别冷,金陵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白雪覆盖了荣国府的断壁残垣,覆盖了昔日笙歌鼎沸的大观园,也覆盖了那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的坟墓。
她们一个死在深宫,一个死在牢狱,都未活过三十岁。而她们曾经拼命维护的贾府,终究是树倒猤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许多年后,有个落魄书生路过金陵,在郊外一处荒坟前驻足。坟前有块残碑,隐约可见“熙凤”二字。书生听当地老人说,这里葬着当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卖了地,才给她置办了后事。
“那丫鬟后来呢?”书生问。
老人摇头:“不知道,许是嫁人了,许是死了。那么大的变故,能活下来就不易喽。”
书生唏嘘不已,提笔在随身携带的《红楼梦》残本上批注道:
“元春熙凤,皆贾府栋梁。一居庙堂之高,一处宅闱之深,皆手握权柄,本当力挽狂澜。然一者沉溺荣华,不察危殆;一者醉心算计,罔顾远谋。遂使满盘皆输,徒留嗟叹。呜呼,时也?命也?实乃人之过也。”
写罢,掷笔长叹。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半片天空,仿佛那场烧尽了荣华的大火,从未熄灭。
喜欢梦幻旅游者请大家收藏:(m.38xs.com)梦幻旅游者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