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王熙凤终于忍无可忍,在房里和贾琏大吵一架。
“你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可曾想过这个家?”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公中的账目一塌糊涂,各房的开销有增无减,我每日拆东墙补西墙,你倒好,拿着银子去养戏子!”
贾琏酒意上头,也恼了:“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这家是你当着,可也没见你少往自己腰包里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印子钱、包揽诉讼,哪样少赚了?”
这话戳中了王熙凤的痛处。她脸色煞白,扬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滚!你给我滚出去!”
贾琏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那夜,王熙凤独坐至天明。她忽然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从妆奁底层翻出来,握在手中。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夫妻反目,膝下无子,整日劳心劳力,又得到了什么?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次日清晨,她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指挥仆役布置老太太的寿宴,雷厉风行,一丝不乱。
她不能倒。这个家还需要她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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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里,元春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自省亲后,皇帝来景仁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来了,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眼神却深沉得让她心惊。
这日请安时,皇后似是随意提起:“贾贵妃家里好生气派,听闻修了个园子,比御花园还精致几分。”
元春心中一跳,忙跪下道:“臣妾家中惶恐,绝不敢僭越。那园子只为迎驾临时修建,简陋得很,岂敢与御花园相比。”
皇后淡淡一笑:“起来吧,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可这话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当夜,皇帝召元春侍寝,临睡前忽然问道:“爱妃家中那个园子,花费不小吧?”
元春背脊渗出冷汗:“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轻笑,“朕倒是听说,花了近百万两。贾府果然豪富。”
元春跪在龙床前,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贾府的奢靡,早已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而这根刺,随时可能要了贾家满门的命。
她想劝谏,可每次传话回家,得到的回复总是“娘娘不必担忧,家里一切安好”。父亲贾政倒是谨慎,可他也管不住贾珍贾赦那些人的胡作非为。
这年中秋,元春在宫中赏月,忽然接到家中送来的节礼——整整十箱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奢华至极。随礼单附的信中,贾母还特意嘱咐:“娘娘在宫中不易,这些拿去打点,勿要吝惜。”
元春看着那满箱的珍宝,只觉得刺眼。她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家里,节俭为上。”
可这话传回贾府,众人只当是客套,依旧我行我素。
深秋某夜,元春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金陵,贾府张灯结彩,正在为她庆生。可忽然间,所有灯笼同时熄灭,欢声笑语变成凄厉的哭喊。她看见父亲、母亲、祖母在黑暗中向她伸手,可她怎么也够不到。
惊醒时,枕巾已被泪水浸湿。
“琥珀,”她声音沙哑,“如果我死了,家里会怎样?”
琥珀吓得跪倒在地:“娘娘何出此言!您凤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
元春惨然一笑。长命百岁?在这深宫之中,能平安活到老已是奢望。而她的生死,早已和贾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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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里,王熙凤的处境也急转直下。
先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人捅了出来,虽然她及时打点压了下去,可终究在府里落下了话柄。接着是尤二姐吞金自尽,虽然她做得干净,可贾琏心中认定是她逼死了尤二姐,夫妻情分彻底破裂。
这日,王熙凤正在房里算账,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竟吐出一口血来。
平儿吓得魂飞魄散,忙要请太医,却被王熙凤拦住。
“不要声张。”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如今多少人等着看我倒台,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是奶奶,您的身子……”
“我没事。”王熙凤强撑着坐直,“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匣子里是她这些年的私房——地契、银票、珠宝,林林总总也有数万两。她一张张翻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我这一生,争来抢去,就得了这些。”她喃喃道,“可这些有什么用?带不进棺材,也买不回人心。”
平儿泣不成声。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从匣子底层翻出一张地契——那是她听了秦可卿托梦后,悄悄置办的一处祭田,只有八十亩。
“这个你收着。”她把地契塞给平儿,“若有一日……我去了,你拿这个,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平儿不肯接:“奶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您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王熙凤苦笑,“我今年才二十六,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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