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速之客
腊月里的荣国府,丫鬟们趁着宝玉不在,在怡红院里闹腾得正欢。瓜子皮撒了一地,赶围棋的、掷骰抹牌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嬷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愠色。
“成何体统!”老嬷嬷颤巍巍地走进来,“二爷不在,你们就这般放肆?”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好一个讨厌的老货!”
说话的是秋纹。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绫子袄,斜倚在暖炕上,手里捏着几颗瓜子,嗑得脆响。旁边的晴雯抬眼瞥了她一下,没吱声,只继续摆弄手里的绣绷。
李嬷嬷气得嘴唇发颤,正要发作,忽然瞥见案几上那碗糖蒸酥酪——用缠枝莲纹的青瓷碗盛着,乳白的酥酪凝如脂玉,上头还撒着桂花糖。
“这是给袭人留的,”晴雯不紧不慢地开口,“您老人家若动了,回头二爷问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李嬷嬷哪里听得进去?自打茜雪被撵后,她在这屋里说话越发没人听了。当下便端起碗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如今有多大脸面!”
“嬷嬷息怒。”麝月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刚烘暖的帕子,“她们不会说话,您别跟小辈计较。二爷时常念着您的好,前儿还说要送些参须给您补身子呢。”
“哄鬼呢!”李嬷嬷啐了一口,“打量我不知道上次为茶的事?你们这些狐媚子,一个个都会妆模作样!”
说罢,她竟真把那碗酥酪吃了大半,这才气呼呼地走了。
秋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挪到窗边,透过茜纱窗望出去,正瞧见李嬷嬷颤巍巍地穿过月亮门。那方向,是往王夫人院里去告状的。
“蠢货。”秋纹低声说。
二、下流种子
又过了几日,是个春寒料峭的午后。秋纹和碧痕从水房抬了热水回来,两人的裙角都湿了大片。
“你看着些路!”碧痕抱怨道,“我这新做的撒花裙,头一回上身就溅了水。”
秋纹正要回嘴,一抬眼,却见宝玉屋里站着个穿桃红衫子的丫头——正是林红玉。那丫头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声跟宝玉说着什么。
“好个没脸的下流东西!”秋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水花溅起老高。她几步冲上前,兜脸就啐了一口,“正经叫你去催水,你说有事故,倒支使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巧宗儿呢!”
小红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茶盏险些摔了。
碧痕也跟上来,冷笑道:“明儿个咱们都别动,但凡端茶递水的事,都叫她去!”
“散了才好呢,”秋纹叉着腰,“单留她一个在这屋里,岂不遂了她的愿?”
宝玉见小红眼眶红了,忙打圆场:“罢了罢了,原是我渴了,叫她倒盏茶。”
秋纹这才收了声势,却仍狠狠瞪了小红一眼。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林红玉的父亲林之孝是府里二管家,母亲也是个体面嬷嬷。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世代的奴才秧子。她秋纹虽也是丫鬟,却不同。她娘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亲妹妹,爹在外头替王家管着两间铺子。若不是太太有意安排,她怎会来怡红院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还不滚出去?”秋纹见小红还站着,又斥了一声。
小红咬着唇,低头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时,秋纹还听见她低声啜泣。
碧痕凑过来,小声道:“你也忒狠了些,她爹娘到底是……”
“怕什么?”秋纹理了理鬓角,“太太既把我放在这儿,自然有太太的道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也该让她们醒醒神。”
三、意外的赏赐
桂花开了。
那一日宝玉不知怎的发了孝心,亲自剪了两枝开得最好的金桂,用那对联珠瓶插了,一送贾母,一送王夫人。
“你去送老太太那瓶。”宝玉指了指秋纹。
秋纹心里咯噔一下。贾母素日不喜她,她是知道的。有一回她给宝玉梳头,梳落了两根头发,贾母正巧瞧见,当时便沉了脸:“毛手毛脚的,也配在宝玉跟前伺候?”虽未明着撵她,可那之后,老太太再没正眼瞧过她。
硬着头皮,秋纹捧着瓶往贾母院里去。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只盼着老太太不在屋里才好。
偏生贾母正在榻上听戏文,屋里坐满了人。鸳鸯接了瓶子,呈到贾母跟前。老太太眯着眼瞧了瞧,忽然笑了:“到底是宝玉孝顺,连一枝花儿也想到我。”
满屋子人都凑趣说好。贾母一高兴,叫人拿几百钱给秋纹:“这孩子生得单柔,可怜见的。”
秋纹懵懵懂懂接了钱,直到退出院子,手心还冒着汗。几百钱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个脸面!老太太当众赏她,便是认了她在这屋里的体面。
等她捧着另一瓶送到王夫人屋里时,情形又不同了。太太正和凤姐儿、赵姨娘、周姨娘几个翻箱倒柜,找年轻时候的衣裳。见了桂花,王夫人立刻停了手,把瓶子接过去细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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