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先扔下兵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溃败,如同瘟疫,瞬间在攻城部队中蔓延开来!
先登兵丢下云梯,民夫扔掉土担,辅兵撒腿就跑!所有人都在逃,都在挤,都在拼命往远离那片黑色浪潮的方向跑!
可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后方,是郭守文的中军大营。
前方,是那片杀人不眨眼的黑色铁骑。
溃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一窝蜂地向中军方向涌去!
“让开!让开!”中军的士卒们试图拦住他们,可溃兵太多了,太乱了,根本拦不住!
一名溃兵撞翻了弓弩手,另一个溃兵踩断了长枪,第三个溃兵直接冲散了正在列阵的步卒……
溃兵裹挟着中军,中军被溃兵冲乱,整个宋军大阵,如同雪崩一般,开始溃散!
中军阵中,郭守文脸色惨白。
他看到了。
看到那个银甲小将两次凿穿他的阵线,看到攻城部队彻底崩溃,看到溃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把他的中军冲得七零八落……
“稳住!稳住!”他嘶声厉吼,声音都变了调。
可稳不住了。
溃兵太多,太乱,太疯狂。他们撞翻了帅旗,踩死了亲卫,推倒了拒马……
一名溃兵直接撞到郭守文的马前,他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马背!
郭守文死死勒住缰绳,眼中满是绝望。
他征战二十年,从未打过这样的仗。
从未被一个无名小将,用两次冲锋,打成这副模样。
“将军!撤吧!”副将嘶声吼道,“再不撤,溃兵就要把咱们全冲散了!”
郭守文死死盯着那片涌来的溃兵,盯着那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银甲身影,终于……
缓缓闭上眼。
“撤。”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副将听见了。
“撤……!全军撤退……!”
帅旗开始移动,中军开始后退,整个宋军大阵,彻底崩溃!
城头,李从嘉望着这一切,放声大笑。
那笑声粗犷豪迈,在暮色中回荡,震得身旁的将士们眼眶发热。
“好!好一个张光佑!”他一拳砸在箭垛上,砸得砖石簌簌落下,“传令……开城门!全军出击!”
“陛下!”申屠令坚大惊,“您要出城?”
李从嘉转头看他,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是你。”
他指向城下那片正在溃败的宋军。
“带三千人,杀出去!接应张光佑,能杀多少杀多少,能追多远追多远!让郭守文记住……宜城虽小,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申屠令坚眼眶一热,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转身,冲下城楼。
片刻后,宜城北门轰然洞开,三千生力军如潮水般涌出,追杀向那些溃不成军的宋军!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
最后一丝余晖,照在这片尸山血海上。
宜城城外,宋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郭守文的帅旗,已经退到了五里之外。
张光佑勒马于战场中央,银枪拄地,大口喘息。他的白袍已经看不出本色,他的银甲被鲜血糊住,可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申屠令坚策马冲到他身边,翻身下马,一把抱住他:
“好小子!好小子!”
张光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血沫:
“申屠将军……幸不辱命……”
城头,李从嘉望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宜城守住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宋军主力还没有动
而卢郢、李元清那边,还不知战况如何。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那里,有他的战场。
那里,有他的命运。
夜风呼啸,吹动那面“唐”字帅旗,猎猎作响。
夜渐深,宜城城头火光通明。
李从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正在迅速恢复秩序的战场,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城下,火把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万余俘虏民夫在赵崇盛、孙兴霸的指挥下,正挥汗如雨地重新挖掘那些被填平的沟壑。
铁锹挥舞,泥土飞溅,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壕沟,正在夜色中重新张开獠牙。
“快!快!天亮之前,要把这三道沟全挖出来!”
赵崇盛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挖深三尺!宽两丈!让宋狗再来填一次!”
就是这些沟,今天挡住了宋军整整一个白天,让那些耀武扬威的攻城兵卒,用命一条一条地填。
如今,他们要把这些吃人的沟,重新还给宋军。
不远处,孙兴霸正带着另一队人清理战场。
尸体一具具被抬走,兵器一件件被收拢,破损的云梯被劈成柴火,丢弃的旗帜被堆成一堆,准备焚烧。
“轻伤的抬到东城救治,重伤的送进城中医馆!”他嘶声吼道,“动作快点!别让尸体烂在城外,闹瘟疫!”
战场,正在一点点恢复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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