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担碎石挑到填方处,朴大昌卸下石头,抹了把汗。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他现在已经习惯这种声音,甚至还觉得有些悦耳!每一声爆炸,就意味着少用钢钎凿一个月。
“大昌叔,喝水。”一年轻奴隶递过来一个竹筒。
年轻人叫高元,是他同村的远房侄子,今年刚满十八岁。
被大唐人俘虏时,他只有十五岁。那时高元年轻气盛,在唐人眼里就是刺头。
没少挨唐军士卒的毒打。不是有朴大昌照顾他,恐怕早就死在大同江畔。
朴大昌接过竹筒灌上几口。水是工地上的凉白开,铁路司规定必须烧开才能给奴隶喝,说是怕闹肚子。
他这辈子头一回喝烧开的水,刚喝时觉得寡淡无味,现在倒也习惯了。
“元儿,你肩膀咋样?”朴大昌看着侄子肩膀上的血痂。
“没事,结痂啦。”高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医官给抹上药膏,说是特制的冻疮膏,可管用啦。”
朴大昌点点头,把竹筒还给侄子,又扛起扁担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工地上,五万奴隶正在夕阳下挥汗如雨。他们有的在挑土,有的在夯土,有的在搬石头。
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石夯砸在土层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当年走在辽水桥上的脚镣声一模一样。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三年前他的儿子们为阻挡唐军,死在辽水边上。
如今他自己却在这里,为大唐修铁路。命运这东西,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可转念一想,铁路修好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是奴隶,永远也坐不上火车。
他的儿子死了,孙子就算活着也是奴隶。高句丽没啦,这辈子都要给大唐做牛做马。
那他还这么拼命干什么?
朴大昌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挑起扁担继续干活。
干活累了就吃饭,吃饭饱了就睡觉,睡着后就不用想那些事。
十月初,辽东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掉。但北风刮得厉害,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工地上的奴隶们,原本以为熬不过今年的寒冬。
谁曾想,大唐竟然给他们发冬衣。虽说都是边军淘汰下来的,但穿起来还是挺暖和。
尤其是每人所领到的旧羊皮睡袋,晚上钻进去睡觉,别提有多暖和!!
朴大昌领到冬衣的那天晚上,抱着衣服坐在篝火旁发好久的呆。
想起以前在高句丽当兵时,冬天只有一件单衣,冻得浑身发抖。
守城墙时有同胞冻死在哨位上,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已经硬得像块石头。
如今大唐给奴隶发冬衣。这世道,当真变了。
穿上冬衣后,干活暖和许多。奴隶们的干劲更足,工程进度不但没有因天冷而减慢,反而更快了。
看着每天送来的进度报表,苏节高兴得合不拢嘴。
到十月中旬,营州段的路基已经修出去二百里。苏节带队干出来的路基,平整得像面镜子。
陈骞带人验收时,拿着水平仪一寸一寸地量,量完后竖起大拇指。
“苏将军,你们这段路基,是整条营幽铁路最平整的一段。”
陈骞由衷赞叹,“坡度没超过千分之二,弯道半径都在三百五十丈以上。照这个标准,火车跑起来能跑到每个时辰两百里。”
“每个时辰两百里?”苏节瞪大眼睛,“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八百里加急需要换马换人,一天一夜最多跑八百里。火车不用换,烧着煤就能一直跑,一天一夜能跑一千八百里。”
陈骞眼里闪着光,“从营州到幽州八百里,火车半天就到。”
苏节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千八百里,这种速度他连想都不敢想。
幽州的军报送到营州,快马加急也要五天,火车竟然只需要一天。
若是边疆有变,朝廷大军从幽州调往营州,朝发夕至。
这哪是修路,分明是在铸造大唐的脊梁。
“所以咱们干的活儿,马虎不得。”
陈骞收起笑容,“路基是铁路的根本,路基不牢,火车跑快了就得翻。魏驸马再三叮嘱,宁可慢三分,不可差一毫。”
“明白!”苏节用力点头,“陈总办放心,我苏节拿脑袋担保,营州段的路基绝不出半点差池。”
十月底,从幽州方向传来消息——铁轨已经开始铺设。
铺轨队是从幽州起运的,用的全是公主府钢铁厂铸造的精钢铁轨。
每根铁轨长三丈,重两千斤,下面垫着枕木和碎石,用特制的大钉固定。
铺轨队由铁路司的工匠带队,另有两万奴隶配合,每天能铺十里铁轨。
苏节听到这个消息后,特意跑到陈骞的营帐里问个明白。
“陈总办,铁轨每天铺十里,幽州到营州八百里,岂不是三个月就能铺完?”
陈骞笑着摇头:“铺轨是往东铺,可路基还没修到幽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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