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当初,大皇子生辰那日,乌洛撞见他与安崇邺的场景……那时候,他与安崇邺之间的关系,便已不再是秘密。
当时宁绝怀揣着担忧防备了好久,直到后来在同尧山撞见乌洛与安崇堰的关系,他才渐渐松心,以为或许是因着两位殿下之间的兄弟情谊,乌洛爱屋及乌,才会选择帮忙隐瞒。
可现在……
宁绝不得不再度升起疑心。
乌洛那个人,表面看着低调含蓄,可内里……宁绝看不透,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不如他所展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安崇邺对其是更了解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无法反驳宁绝话里的意思。
乌洛在安崇堰最缺爱的时候走进他心里,十年相伴,于他而言,乌洛的重要性,或许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弟弟。
尽管上次的交谈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若是他想不明白呢?
若反过来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安崇邺想,如果是宁绝因身份问题而被人囚禁,被逼着与自己分开,再不相见……他会就此认命,不做反抗吗?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所以,皇兄也是这样想,也会为了挚爱之人而对他下手吗?
“皇兄不是那样的人。”他再度重复这句话,可底气却不如原先那般足了。
指节无意识握紧,抬头,他吩咐天乾:“让人盯紧二皇子府,若有人出来,无论是谁,全抓起来。”
“是。”
天乾领命,离开前,他从衣襟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宁绝:“这是昨日我在流川坊拿到的账册,上面记录着近半年内,大量从流川坊买卖进购的商户及官署姓名……”
宁绝拿过册子,含笑点头:“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他可受得惭愧,天乾抿唇不语,抱了抱拳就退下了。
房间里就剩下两人,宁绝把册子放在矮几上,抬眼看向沉默的安崇邺。
后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轻叹,道:“你既信他,便不要把怀疑埋在心里,去找他吧,兄弟之间,没有什么说不通的。”
皇家真情难得,他不希望因猜测就让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断了。
安崇邺心里百般复杂,他握着宁绝的手,言辞怜惜:“阿绝,对不起……”
这句话,他是替安崇堰说的。
“事实未清,你不必急着先替他把错认了。”
宁绝不赞同他的想法,摇头否决道:“若此事与二殿下无关也就罢了,可若与他有关……,我知你们是兄弟情深,可情理之外尚有法度,知非,我个人能当这件事不曾发生,但勾结外邦,私鬻贩售,买通官员,为牟利敛财而残害人命等等,如此桩桩件件,我希望你保他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
身为皇子,食万民之禄,当以自身为表率,辨是非而分善恶,摒私情而重民意。
安崇堰作为大晟的皇子,未得允许,去与别国交易,还是用逃税走私的方式,这要是被那群大臣知道,说得重了,就算判一个通敌背国的罪名都不为过。
凤眸一寸寸沉下去,安崇邺知道,宁绝不是在逼他做选择,而是在提醒他,这件事究竟有多重要。
“我知道了。”
他轻拍宁绝的手背,勉强笑道:“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但也正如你所说,事实未清,一切尚无定论,阿绝,我信二哥,以前如此,现在……我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目前,他是愿意再信安崇堰一次的。
宁绝点头,没再争辩什么:“好,你信他,我也信你。”
信他能查出真相,也信他能秉公办理。
爱人的信任是疗愈的良药,安崇邺躁乱的心安定下来,将宁绝安置好后,他披上厚氅,独自一人出了皇子府。
……
昨夜的雨洗净了京都城的街道,河岸两旁的石板上,薄薄一层白霜还未散尽,骏马疾驰而过,寒风如刀一样刮在皮肤上,平白让人红了脸。
二皇子府侧门前,安崇邺没有敲门,直接飞身跃上墙头。
时候尚早,府中一片寂静,只有那暗中轮流值守的月卫看到墙边落下的人。
四皇子殿下,他们是熟悉的,但此刻他的行为叫人不明所以,偷偷摸摸上门,一不叫人二不走正门,这是要做何?
心有不解,但碍于两位殿下向来交好,月卫也不敢阻拦,只是谴了一人现身,落到安崇邺面前,抱拳行礼。
“参见四殿下。”
月七一身黑袍站在正前方,安崇邺看了他一眼,冷声问:“你家主子呢?”
“主子尚在休息。”
月七老实回答,感觉到对面的人脸色不佳,他又问:“殿下若是有事,属下这便去通禀。”
“不必。”
安崇邺拦下他的脚步,道:“不是什么大事,本殿亲自去见他。”
“……”
即便知道这两位主子向来不分你我,可月七始终是安崇堰的暗卫,尤其看到安崇邺这副从未有过的凝重模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放人前去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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