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闭上眼,呼吸略微加深。“声音……方向……确认。”她吐出三个词,简洁、专业,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联邦军官的本能反应。
“很好。在后续的事件中,你是否有过任何与‘被观察’、‘被引导’或‘接收到非听觉语言信息’相关的感知体验?即使是极其短暂或模糊的?”
来了。核心问题。伊芙琳的心跳平稳,得益于长期的训练和此刻全神贯注的自我控制。“没有明确的此类体验,博士。”她睁开眼,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但在压力峰值时刻,尤其是使用……使用那未完成的频率时,有过强烈的感官混淆和方向迷失感。事后回忆,更像是神经超载和极度应激下的生理心理反应,而非真实的外部信息输入。”
她将一切归因于已知的生理心理机制,同时暗示那“未完成的频率”是关键刺激源——这符合官方目前可能倾向于接受的“事故归因”方向。
马丁内兹博士沉默地记录着,手指在数据板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伊芙琳,你对‘磨损’这个词,第一反应联想到什么?”
伊芙琳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一下。昨晚那破碎信息流中的核心感觉——磨损。是巧合?还是试探?
她不能让停顿太久。“机械故障。或者……年久失修的设备。”她用平稳的、略带学术性的语气回答。
“那么‘坐标’呢?”
“定位。导航。目的地。”
“‘重连’?”
“连接恢复。通常是通讯或网络语境。”
马丁内兹博士的目光锐利起来,但声音依旧平稳:“这些词汇,是否出现在你事件后任何梦境、闪回或不受控制的思维片段中?”
“没有,博士。”伊芙琳摇头,表情毫无破绽,“为什么这么问?这些词汇与事件分析有关吗?”
马丁内兹博士看了她几秒,然后似乎微微放松了肩膀,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只是标准筛查的一部分,用于排除某些特定类型的思维侵入或符号联想障碍。你的回答很清晰,没有显示出病理性关联。”他低头在数据板上做了最终记录,“评估基本结束了,伊芙琳。从认知测试结果看,你的基础功能恢复良好,逻辑清晰,记忆结构稳定。虽然仍有创伤后应激的残留特征,但整体趋势是积极的。”
他站起身,将数据板夹在腋下。“基于你的恢复情况,我将批准你有限制的自由活动权限。你的通行证已经更新,允许你在医疗中心A、B两层的公共区域,以及三楼的内部阅览室活动。活动时请佩戴医疗监护环,不要离开授权区域,遇到任何不适或异常感知,立即通过监护环呼叫。明白吗?”
“明白,谢谢您,博士。”
马丁内兹博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伊芙琳似乎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谨慎,或许还有一丝……歉疚?
“伊芙琳,”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康复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有时候,大脑为了保护我们,会隐藏一些东西,或者告诉我们一些……简化后的故事。这未必是坏事。专注于眼前的恢复,一步步来。”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伊芙琳静静地坐在床上,掌心因为用力握拳而微微刺痛。
马丁内兹博士最后那番话,是医嘱,还是提醒?是暗示她接受“简化后的故事”,还是……在委婉地告诉她,有些真相,目前“知道”并非好事?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通往迷宫的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起身,换上了助理早已放在床尾的一套浅灰色便服——柔软、舒适、没有任何标识。医疗监护环在手腕上闪着规律的微弱蓝光,显示生命体征正常。
她将金属残骸小心地藏在便服内衬一个缝制巧妙的小口袋里,紧贴着胸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也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然后,她走出休息室,踏入联邦总部医疗中心那明亮、安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灯光柔和,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光可鉴人。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人员安静地走过,向她投来短暂、克制的目光。一切都秩序井然,高效,洁净。
伊芙琳沿着被授权的路线,缓慢地走着,像一个真正的、正在康复中的病患,目光略带好奇地掠过墙上的健康宣传画,偶尔停留在指示牌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呼吸均匀。
但她的全部感官,都像最灵敏的天线一样张开,接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摄像头转动的轻微嗡鸣,通风口气流的方向,路过人员制服上的细微标识差异,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提示音,甚至空气中极其微弱的、不同区域的能量波动。
她走向三楼内部阅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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