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信息孤岛,也是她现在唯一被允许接触的、可能包含非医疗信息的窗口。
她需要从联邦这台庞大机器公开的、可被查询的齿轮开始,试图拼凑出B-7事件背后,那些被“磨损”和“失效协议”所掩盖的图景。
而她胸前的冰冷“钥匙”,在寂静中,仿佛与某种遥远、衰败的脉动,同步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内部阅览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镶着金属边框,推开时悄无声息。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一些,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轻微霉味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气息。房间很大,但异常安静,只有远处角落传来老式打印机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声,以及某个终端机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阅览室里人很少。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厚重的纸质档案皱眉;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蜷在沙发里,对着便携终端屏幕快速滑动手指;还有一个清洁机器人无声地滑过过道,红色的感应灯在书架底部扫过。
伊芙琳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她的通行证在门禁上亮起绿灯,发出轻微的“滴”声,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寂静。那个老研究员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的医疗监护环上停留片刻,随即漠不关心地低下头。年轻技术员甚至没抬头。
她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书架排列得像迷宫,标签上标注着分类编码和大致主题:历史档案、后勤记录、早期技术报告、已解密的低级别行动简报、内部学术刊物……没有即时新闻,没有外部网络接入,没有涉及当前敏感行动或高级别机密的内容。这是一个被精心筛选过的、关于过去的、无害的信息库。
但有时候,魔鬼藏在细节里,真相藏在被允许公开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中。
伊芙琳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走着,指尖偶尔拂过书脊,目光扫过那些编码。她需要找到切入点。B-7哨站本身的信息必然是高度受限的,直接搜索很可能触发警报。但或许可以从边缘入手:哈里斯所属的战术研究部门的历史,哨站所在星区的早期探索记录,甚至……关于那些失败或异常的通讯协议研究。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书架上,标签是“旧时代通讯技术归档(已淘汰/非标)”。这个分类看起来足够冷僻,也似乎与B-7事件中那“未完成的频率”存在某种微弱的关联。
她从中抽出一本硬壳档案夹,封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纸页,打印着早已过时的通讯协议草案、技术参数、失败实验记录。文字枯燥,图表复杂。她找了一个靠墙的、远离其他人的座位坐下,将档案夹摊开在桌面上,仿佛一个对历史技术细节感兴趣的康复期研究员,开始缓慢地、一页页地翻阅。
她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目光逐行移动,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倾听和感知上。医疗监护环每隔一段时间轻微震动,采集数据。她让自己的心率、呼吸、甚至翻页的节奏都保持平稳、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翻过了关于早期量子加密漏洞的报告,关于深空信号中继站的设计缺陷,关于某种基于引力波背景噪声的、最终被证明效率低下的通讯理论……没有她直接想要的东西,但她的大脑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背景信息,试图从中勾勒出联邦在通讯与深空探测领域的思维模式和可能的技术路径依赖。
然后,她翻到了一份边缘打上了褪色红色“归档-参考”印章的报告。标题是:《关于“信标计划”第7-12阶段异常信号接收记录的分析报告(草案)》。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信标计划?
报告没有日期,只有编号。她快速浏览摘要。报告似乎讨论的是一个很久以前(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旨在向深空发射定向信号、以期建立联系或获取某种“回响”的计划。第7-12阶段发射的信号,在理论预期的窗口期内,没有收到任何符合设计的“应答”。但是,报告提到,在数个相距遥远、彼此独立的后端监听站,记录到了“微弱、非结构化、无法排除背景噪声的同步信号扰动”,其出现时间与信号发射存在统计意义上的相关性。报告的草案结论是:扰动“大概率源于仪器误差或未明宇宙环境因素”,不建议投入更多资源追踪,并建议“信标计划”转入低优先级维护状态。
报告的末尾,有一个手写的、几乎褪色的批注,字迹潦草:“同步扰动模式与‘回响’理论模型预测存在0.3%偏差,但方向性特征无法用已知噪声模型解释。归档。留待后续技术条件成熟复查。—M”
M?马丁内兹?还是别的什么人?
伊芙琳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页,后面是更枯燥的技术附录和数据图表。但她的指尖停在那手写批注上,感受着纸张微微凹凸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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