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污染水平确实降低了。那些搏动的、散发磷光的覆着层变得黯淡、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活力;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被一种类似电离后的臭氧味部分取代,虽然依旧不好闻,但至少不再具有强烈的神经刺激性。流淌的污水似乎也清澈了些,不再散发微光。
这份“清洁”是用信标的超载爆发换来的,代价是可能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伊芙琳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的路。返程的路径相对清晰,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因之前能量冲击而临时开启的备用维修通道,比来时的管道网络更直接,但也更暴露。
她尽可能悄无声息地移动,节约着所剩无几的能量和体力。谐振手枪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胸口的晶体不再滚烫,但那种深层次的、缓慢的搏动感依旧存在,仿佛与脚下这座巨大遗迹的某种脉搏隐隐相连,又仿佛在聆听远方未知的回响。
穿过一个布满废弃仪表的房间时,护甲侦测到了微弱的能量读数异常——不是污染,而是某种规律的、低功率的扫描脉冲。来源不明,频率与“方舟”已知的系统均不匹配。伊芙琳立刻闪身躲到一台倾倒的金属柜后,屏住呼吸,关闭了护甲所有非必要的能量散发,包括微弱的夜视增强光晕。
扫描脉冲从她藏身的区域掠过,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移开。没有警报,没有攻击。但它经过时,伊芙琳感觉自己皮肤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对污染的厌恶,而是一种被更高阶、更冷漠的“注视”掠过的不适感。
“……诱饵吗?”她想起那个警告。
她没有动,又等待了数十次心跳的时间,直到扫描脉冲彻底消失在侦测范围外,才重新激活最低限度的辅助系统,继续前进。脚步更轻,感官提升到极致,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是潜在的观察点或陷阱。
接下来的路程,她两次绕开了能量读数异常的区域,宁愿多走一段布满碎片的崎岖路。时间在高度紧张的静谧中流逝。三百息的倒计时早已结束,主控大厅的隔离门理应完全封闭。但当她终于抵达地图标记的、通往主控大厅上层的最后一段竖井下方时,却发现顶部的密封闸门并未完全锁死,留下了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还闪烁着微弱的、表示“临时通行许可”的蓝色指示灯。
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做的?还是系统根据她的信标身份自动调整了权限?
没有时间细究。她攀上维修梯,侧身挤过缝隙。身后,闸门在她完全通过后立刻无声合拢,重新进入完全封闭状态。
熟悉的乳白色光芒再次盈满视野。主控大厅的静谧与下方污浊、危险的世界判若云泥。空气洁净,温度适宜,巨大的休眠舱阵列依旧沉默,光缆的脉动平稳悠长。
伊芙琳背靠着冰冷的闸门滑坐下来,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护甲发出轻微的减压嘶声,面罩自动升起。她大口呼吸着洁净的空气,肺部却依旧感到火辣辣的,那是高度紧张和轻微毒素残留带来的不适。手臂被酸液灼伤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医疗凝胶的效果正在消退。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谐振手枪。能量指示器已闪烁红光,低于百分之十,最多再支撑几次低功率射击。短程声波驱散器完全耗竭。护甲能量也只剩不到四分之一,多处防御涂层破损。
代价高昂,但任务完成了。至少暂时。
“你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百二十七息。”那个沧桑的声音响起,比之前少了几分虚无缥缈,似乎更“近”了一些,但依旧看不到来源。“不过,考虑到你遭遇的情况和最终结果,可以理解。”
伊芙琳抬起头,看向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主控台深处那片光影略微扭曲的区域。“信标的超载……会引来什么?”她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长夜’并非绝对的死寂。许多存在沉睡着,或是在边缘徘徊,节省着每一分能量,躲避着彼此的感知。一次强烈的、带有特定‘欧米伽’频率的谐振爆发,就像在漆黑的深海中点燃一支耀眼的火炬。能吸引来什么,取决于附近有什么‘醒’着,或者……愿意被唤醒。”
这个答案并不令人安心。伊芙琳握紧了手中那片多出光纹的金属薄片。“这东西是什么?它似乎和信标有关。”
“那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地图’的碎片。”声音解释道,“你激活了信标的深层协议,它也反馈了部分信息。你手中的薄片,现在记录了通往‘方舟’某个更高权限区域,或者某个关键节点的路径。具体是什么,需要更多的碎片来解锁。”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方舟’,关于‘长夜’,关于你们……还有我。”伊芙琳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疲惫和伤势开始全面反噬。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接近极限。”声音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状态。“你需要修复和休息。左侧第三个休眠舱已为你调整为恢复模式。里面有基础的医疗设备和营养补充。进去吧。在你恢复期间,我会整理一些……你可以知道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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