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延贞所讲述的这个消息,对崔元奖来说,虽然并不知道是否属实,却依然让他产生了惊慌之色。
有关勾结契丹的事情,在崔元奖他们这边,也只是少数几个人知情而已。而厉延贞却道出其中的关键所在,这怎么能够令他感到惊心。
更重要的是,契丹李进忠如实遇到厉延贞的话,崔元奖真不敢相信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成什么样子。
无论厉延贞是否真的有军事才能,朔方大捷之后,如今他已经成为了,武周朝堂之上可以和王孝杰平并肩的帅才了。
所以崔元奖在听到此言之后,就更加的惊慌了。
他慌张的看着厉延贞,迟疑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道:“你方才之言究竟是何意?”
对厉延贞方才的一番话,崔元奖还不敢完全的相信,心中怀疑是厉延贞在对他使诈。
毕竟这件事情,首先他们做的就非常的隐秘;其次,即便是朝堂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也不可能立刻就意识到,契丹有谋逆进犯的可能。
这样的事情,无论谁听到之后,定然首先会感到匪夷所思。
厉延贞冷笑一声道:“崔大人或许还认为,行事很是隐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人做过的事情,就没有真正完全隐秘的。要知道,纸永远是不可能包住火的。”
厉延贞虽未明确表示,但崔元奖相信了,契丹的事情朝廷已经察觉了。
他面色煞白,眼神之中的惊恐之色,已经不再做什么的掩饰了。崔元奖此刻心中恐惧的同时,也为崔氏一族,甚至是士族门阀的未来,都将可能因此逐渐的没落下去。
当然,即便是此事彻底的暴露出来,皇帝会对崔氏、卢氏等门阀进行打压,却不可能对天下所有的士族门阀打压。
若她真敢那样做的话,定然立刻会引起整个天下的动荡。
良久之后,崔元奖叹息一声,再次看向厉延贞,很是好奇的对他询问道:“厉大人,很是不明白,此前你为何会揪着弘首观那几个女官的事情不放,定要追究下去;甚至是牵扯到了河内郡王,也要请旨将其传唤到洛阳县审讯?”
崔元奖有此一问,是他确实不明白,厉延贞怎会为了几个小小的女冠,及敢于去碰撞皇室宗亲的。
在他看来,厉延贞如此行事,定然是有所图才对。可是,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看到,厉延贞得到了什么好处。
有人可能认为,厉延贞敢于得罪皇室宗亲,特别是产出冯小宝,定然会得到洛阳百姓的拥戴。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真正得到民心的人,却是太平公主。
因为皇帝决意处置冯小宝开始,就是太平公主在明面上行事,包括最后厉延贞主审,也是在太平公主举荐的。
所以在崔元奖这些外人看来,牵扯到冯小宝的所有事情,都是太平公主推动的,否则厉延贞一个六品下的司刑寺评事,又怎敢真的审讯河内郡王武懿宗。
厉延贞凝视崔元奖,对他此问并不完全清楚是何意。但也明白在士族门阀之人的眼中,那些女官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
他面色凝重,沉声问道:“在崔大人看来,是不是认为几个女冠而已,微不足道?”
崔元奖愕然一愣,他很是奇怪厉延贞的反应,不过还点点头道:“难道有错吗?所谓上品无寒门,为了几个女冠开罪皇室宗亲,甚至开罪天下士族门阀,如此做岂不是得不偿失?”
厉延贞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如刀凝视崔元奖,一股无法压制的怒火从胸前喷涌而出。
“好一个上品无寒门!”厉延贞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道:“千百年来,高高在上让你们认为,这天下就是你们的天下,这江山就是你们可以所以操纵的江山。岂不知,孟夫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你们眼中的民,应该就是你们这些上品的士族门阀吧?但我告诉你,民乃是天下蒸民百姓,而非独言你上品之人。尔等自诩掌控天下,终有一日,士族门阀会走向没落。届时便是,甲第朱门无一半,天街踏尽公卿骨!”
厉延贞最后这番话,如同咆哮般对崔元奖怒吼。
崔元奖被厉延贞给吓的浑身颤抖,特别是他最后言到,甲第朱门无一半,天街踏尽公卿骨,更让崔元奖感到一股寒意从骨缝中透出来。
恶魔!此人绝对是个恶魔!
崔元奖恐惧的看着厉延贞,特别是他愤怒至极狰狞的面孔,让崔元奖如同看到了恶魔一般。
厉延贞没有再继续审讯下去,被崔元奖一时激起了心中义愤,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他虽然清楚,这个时代正如崔元奖所言的那样,阶层是永远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天堑。
但是有着后世记忆思维的厉延贞,依然还是无法接受这种事实。
看着拂袖而去,离开大牢的厉延贞的背影,惊恐之中的崔元奖,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感觉到,天下士族门阀的没落消亡,怕是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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