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是上仙亲手改过的。玄家的护族阵没能拦住你,这个阵,你未必破得开!”
阵纹的光一层压一层,往林小宝身上绞。
林小宝站在原地,掌心按上怀里的半枚玉。
玉面亮起来。
万法归源顺着他的脚底渗进街面,贴住阵纹往深处走。
阵根扎在长街正中的青石板底下,一圈一圈盘成锁。
锁心里还嵌着一枚引信,连着街两头那八架弩车。
阵一动,弩箭齐发。
林小宝的指尖往锁心里一送。
本源顺着阵纹炸开。
整条长街的阵光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一半往两头塌。
八架弩车的弦同时崩了。
崩断的弦抽回去,绞烂了车身,木片铁片哗啦啦撒了一街。
霍山河被气浪掀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半截断旗杆爬起来。
他手里的玄铁令裂了一道缝。
雷纹忽明忽灭,像风里的残灯。
他死死的攥着玄铁令,然后他竟然咬破了舌尖。
一口血喷在了令面上。
雷纹轰地亮起来,暗紫的光裹着他的整条手臂:
“上仙令,镇!”
光柱冲天而起,把漫天的雪照成了紫色。
街两头围观的人影齐齐矮下去,趴在檐下不敢抬头。
林小宝抬起手来。
剑尖对着那道光柱,轻轻往前送了一寸。
嚓。
剑芒掠过去。
光柱从中剖开。
玄铁令跟着裂成两半,两片焦黑的铁落在雪地里,各冒一股青烟。
霍山河整条右臂的袖子烧没了,人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霍山河盯着雪地里那两片铁,喉头滚了一下。
扑通一声。
霍山河跪了下去。
满街甲兵手里的刀枪哗啦啦落了一地。
一个接一个跪下去,额头抵着雪,没人敢抬头。
林小宝收剑入鞘,走到霍山河跟前,弯下腰:
“玄一上仙在玄霞山,还有多少兵?”
霍山河伏在地上,肩膀抖着:
“三千……三千长戟营,都屯在行宫里。”
“粮饷呢?”
霍山河的头更低了:
“饷都走紫金楼的账。账一断……这三千人就撑不下去了。”
林小宝直起身,转头看向紫金楼门口。
金不换扶着门框,两条腿抖得站不稳。
方才那一脸的笑,早没了。
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来:
“大人……大人明鉴,账是真的,小的记的每一笔都是真的……”
林小宝从怀里抽出那本账册,扬了扬:
“誊本也拿来。”
“在在在!”
金不换连滚带爬冲进暗室,抱出一摞册子和一只铁箱,哗啦一声堆在雪地里:
“押单也在,全在这儿!”
林小宝翻开誊本对了三笔。
数目分毫不差。
他把誊本合上,扔在账册上:
“从今日起,北路一文钱都不过你的账。”
金不换跪在雪里,连连磕头:
“不过了不过了!上仙那边,小人这就断,这就断!”
街对面的屋檐底下,几个灰衣影子悄悄起身,猫着腰往巷子里钻。
他们怀里揣着的消息,今夜就会送进各家堂上。
玄霞山的饷断了。
悬铃阁、玄家、燕山马帮,仙京十八家大户的钱袋子一起瘪了。
长街尽头,趴在檐下围观的一个胖商人抬起头,看看那两片焦铁,又看看跪了一街的甲兵,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身边的伙计扯他袖子,他才想起来喘气:
“那位穿棉袍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雪越下越密,把长街上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了。
……
天没亮透,雪小了。
紫金楼门前的长街上,人一层一层多起来。
悬铃阁的人到了,玄家的车驾到了,燕山马帮的汉子牵着马堵在街口。
仙京十八家大户的旗,一面接一面竖起来,把半条街插成了旗杆林。
昨夜封街那一仗的消息,一夜之间送进了各家堂上。
霍山河的玄铁令裂成两半,三千长戟营的饷道断在紫金楼。
各家都坐不住了。
金不换跪了一夜,这会儿被人从暗室里扶出来,脸上有了血色,腰也直了。
他整了整袍子,越过林小宝,朝街心那片旗拱手:
“各位东家来得正好!”
他抬手直指林小宝:
“这本账,是这贼子连夜伪造的!我紫金楼的真账在他手里被掉了包!诸位明察,我金不换替十八家管了二十年账,忠心可鉴!”
街上嗡的一声炸开。
温青云裹着貂裘站在最前头,眯眼打量那本账册:
“金东家,这话可有凭据?”
“账就是他伪造的!”
金不换的嗓门拔起来:
“他昨夜拿本源炸了我的楼,逼我交账!这等来路不明的人物,伪造一本账来挑拨各家,易如反掌!”
玄家车驾上下来一个管事,翻看了几页账册,冷笑一声:
“笔迹倒像。可惜账册崭新,墨都没干透。”
燕山马帮的帮主燕铁衣把手里的马鞭往掌心一敲:
“我说呢。玄霞山的饷怎么说断就断。原来是一本假账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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