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三场冷空气压下来时,省林业厅的投诉热线突然热闹了。
连续三天,有来自高原林场的护林员打电话,说夜里山上有怪声,像电锯,又像卡车闷闷的喘息声。
监控录像却什么也没拍到,只能看到远处有几点冷光闪过,天亮再上山,只剩下一片被剃过头的树桩。
顾成业把这几份记录放到李一凡桌上。
“前线怀疑是成规模盗伐。”
“冬季封山路,怎么把木头运出去?”李一凡问。
“怀疑从河谷拖走,再中转到外省。”顾成业压低了声音,“有线索说,背后有人打着‘灾后清理’的名义开了证明。”
李一凡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正好覆盖了省里最新划定的一片重点生态功能区。
“林子被扒光,不只是树没了。”他说,“水土、野生动物、牧民的吃水,都得跟着交学费。”
他抬头,“这事不能按一般破坏林木案办,要当成整条黑色产业链来拔。”
当天晚上,省里临时开了一个小范围会议。
公安厅、林业厅、生态环境厅的负责人都到了,还有高原州和雪岭县的主要领导。
韩自南提着文件袋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坐下就翻出几张航拍照片。
照片上,皑皑雪山间,有几块不自然的“秃斑”,像被刀子硬生生刮掉一层皮。
“这边是自然风倒木清理区,这边——”
韩自南的手指停在一片“秃斑”上,“是近一个月新增的裸地,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夜间林道有重载车轮印。”
林业厅厅长周立恒额头冒汗。
“我们也在查,可山高路远,人手太少……”
李一凡打断他:“你说人手少,我信。但要先查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你们这一级帮他们补手续。”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秦牧之把会议纪要翻到下一页。
“高原州那边有个‘灾后枯木清理试点’,许可文件是谁签的?”
周立恒勉强笑了笑,“以前的一些项目遗留,我回去再彻底捋一遍。”
“捋不捋回头再说。”李一凡站起来,“先把树和人守住。”
他当场敲定行动方案:
第一,高原州连夜成立专案组,由韩自南挂帅,公安牵头,林业、森警配合。
第二,调两架带热成像设备的无人机上山,配一组熟悉地形的护林员夜巡。
第三,封住两条重点河谷的出山口,任何标着“木材”“农机”的车都要逐一查验。
“这次不求快破案,求一网成。”
李一凡看着众人,“谁要是提前把风放出去,就当自己报名进专案组。”
夜色压下来时,一辆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爬向雪岭林场。
车里除了韩自南,还有秦牧之和省林业厅的一名年轻处长郑鸣。
郑鸣以前一直在厅机关做资料,第一次出现场,紧张得手心发汗。
韩自南递给他一件迷彩棉服:“今晚别写材料,只看人看车。”
林场的夜,比城市深。
风从针叶林间穿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几十盏头灯在林道两侧亮起,护林员们已经等在那儿。
为首的是老护林员彭大山,脸被高原的风刻出一道道沟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书记真来?”他还是有点不敢信。
“书记在州里的视频指挥室盯着。”韩自南笑,“不过你们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可以说。”
彭大山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别再让我们的林子白白被拉走。”
说完,他抬手招呼队员,把两架无人机背上山脊。
夜巡展开。
无人机从林间升起,热成像画面在便携屏幕上铺开。
雪地是大片的冷色,偶尔有几团暖色闪过,是山里的野兽。
十几分钟后,屏幕下方突然浮出一条细细的橙色线,沿着山腰慢慢移动。
“车队。”韩自南的声音压得很低。
橙线在一个拐弯处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成三团热源。
“人下车了,在装货。”
彭大山咬了咬牙,“肯定是老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小道往前带,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吱吱声。
身后的年轻护林员紧紧跟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山腰另一侧,一片林子被粗暴地剃了一圈。
柴油机的轰鸣压过了风声,电锯扬起木屑,在月光下像一阵黄雾。
几辆改装过的拖拉机停在空地边,车厢里已经码好了几层原木,上面用篷布草草盖着。
几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催促工人快点,“今晚要赶第一趟,下山后还要换车。”
他们没想到,这一幕,被山脊上的无人机看得一清二楚。
指挥台上,秦牧之握着对讲机。
“全体注意,分两路包夹,不要放跑任何一辆车。”
“明白。”
山风骤紧的时候,第一只电筒光打到了空地边缘。
“别动!”
韩自南从树后闪出,人已经到了最近那辆拖拉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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