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红羽将艾丽丝紧紧护在怀中,再次凝望脚下那片正被黑暗吞噬的大地。
他的目光沉重而锐利,仿佛要将这蔓延的灾厄彻底看穿。
黑色瘟疫的浪潮仍在无情推进,如同从深渊涌出的墨色潮水,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势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田野被染成焦黑,道路被腐液侵蚀,清澈的溪流化作粘稠的毒潭,未能及时逃离的生命在雾气中瞬间凋零,只留下扭曲的残骸。
唯有遥远的东侧,接近赫顿玛尔边境的方向,一道巨大无比的翠绿色魔法屏障及时升起,如同神灵划下的界限,暂时挡住了瘟疫东侵的道路。
那屏障光华流转,其上隐约浮现出古老符文与藤蔓交织的纹路,显然是某位高等法师倾尽全力构筑的防线。
红羽望了一眼那坚韧的光壁,心中稍定。
至少,赫顿玛尔方向暂时有了保障,无数生命得以在那之后喘息。
然而,眼前这片不断扩张的黑色领域,才是必须直面的地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女子苍白的脸上。
艾丽丝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往常睿智、深邃如星空的棕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暗,其中满载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刻骨的痛苦与深不见底的愧疚。
当她的视线艰难地对焦在红羽戴着面具的脸庞上时,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她散乱的紫发与他的臂弯。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与压抑的痛楚,“会长……我……我没能……控制住……它太狡猾……我……我成了它的工具……”
“别说了,艾丽丝。”红羽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缓,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沉稳,“事情的轮廓,我已大致拼凑出来。
那不是你的错,是潜藏在你体内的那东西太过阴毒狡诈。
你的灵魂和身躯此刻都遭受了严重的侵蚀与反噬,极度虚弱,不要再耗费宝贵的心神去自责或解释。”
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偎在自己胸前,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背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将一切都暂时放下。
接下来交给我来处理。”
艾丽丝仰望着红羽沉静如深海、坚定如磐石的目光,感受到那股毫无保留、强悍而可靠的保护意味,一直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伤痛,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不再强撑,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气若游丝地喃喃道:
“谢…谢谢您……请……小心……”
语毕,她眼皮沉重地合拢,彻底陷入了自我修复的深度昏睡之中,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红羽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怜惜,也带着沉重和无奈。
他再次抬头,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扩张的死亡黑域,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冰原上最寒冷的刀锋,又如黑暗中燃起的金色火焰。
就在他快速权衡,思考着是否应该冒险深入瘟疫最浓稠的核心区域,寻找瘟疫之源·狄瑞吉的本体时,突然——
“救命啊——!有没有人!”
“帮帮我们!孩子在这里!”
“妈妈……呜呜……我害怕……”
几声清晰得刺耳的、饱含绝望与哀求的呼救声,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泣,竟顺着风向,从东南方向一片已被黑雾完全笼罩的谷地中传来!
那里原先是诺斯玛尔外围一个规模不小、颇为繁荣的镇子,此刻从高空望去,只能看见翻滚的黑色雾气,理应再无活物才对……
“还有幸存者?!竟然在瘟疫的核心区域内?”红羽精神陡然一振,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瘟疫制造的某种恐怖幻听。
但紧接着,又有几声更加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敲击声——
似乎是金属敲打石板的声音——
和断续的呼救传来,虽然飘渺,却真实不虚,透着求生者最后的挣扎。
没有丝毫犹豫,红羽将怀中昏睡的艾丽丝抱得更紧,确保她不会受到颠簸。
紧接着他就朝那绝望呼救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赫顿玛尔后街,靠近西北方向那条巨大排水管道出口的广阔区域,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第一批从诺斯玛尔方向历经艰险逃来的难民,正惊魂未定、扶老携幼地从幽深潮湿的管道口中蜂拥而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身上沾满了泥土、污渍,甚至可疑的暗色痕迹。
有些人紧紧抱着仅存的简陋行李或裹着破毯的孩子,更多的人则两手空空,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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