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这个蒸汽骑士很不一样,和战争之神曾经见过的都不一样——这个蒸汽骑士里没有驾驶员。
或者说没有活的驾驶员。
想想看...它盔甲残破、关节却像是完全不知疲惫地挥舞着,没有补给与修养的机器仍然在运转,这很不科学。
但它就是动了,不是由生命驱动,而是由执念驱动。
那个驾驶着它的人,‘查尔斯·林奇’,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被无数执念束缚与支撑着重新回到了战场上去,回到了这副铠甲中。
也就是说,这个维多利亚人在源石与不知名力量的帮助下,居然变成了类似萨卡兹死魂灵的存在。
当然这不可能持久,战争结束后,他就会死。而在此之前,没有谁能够杀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等到这最后的蒸汽骑士停下后,人们打开它的驾驶舱、想要为英雄庆祝时,大概只能看见几块源石结晶。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合格战士与对手的尊重、还是出于对战略精力的节省,孽茨雷都没有专门去将其处理掉。
而此时,这位食腐者的宗长更加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件事关萨卡兹的未来,在其尘埃落定之前,这‘最后一场尽兴之战’是否能够被确认还尚未可知。
如果做不到,那这位战争之神的退休也就仍然算是遥遥无期...
正这样想着,一点突兀的触感突然出现,那好像是雨水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带着湿润又亲切的气息。
“是雨...下雨了?”
孽茨雷脑中涌起这样一个荒诞的念头,但很快便被自己否决——什么样的雨水能够渗透战争的旗帜,令腐朽的身体再一次拥有触觉?
这就不是雨。
意识到这一点,这位食腐者宗长立刻抬起了头,伸出了手掌,看着又一滴‘雨水’落在了掌心中,没有被腐朽的肉体抹去。
那‘雨水’淡红,像是初生婴儿血管的颜色。捧在手心中,令人感觉到温柔又舒适,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
这不是雨水,这是血液!
从天而降的血液!
越来越多的血滴从天空中落下,不知来处,但却肆意的落在了这片被天灾与战争蹂躏过的土地上、落在了每一个萨卡兹战士的身上。
这些柔和的小家伙拂过萨卡兹战士们的脸颊,拂过他们的肩膀,替他们擦去了血污与泥土,最后落在了他们脚下的大地上。
这场‘雨’越下越大,形成了千年未见的奇观景象。就连维多利亚的士兵,也为此而呆滞了许久。
落在大地上的血逐渐汇聚成溪流、奔腾如江海,穿过了这遍布苦难仇恨的战场,带着喜悦迈向了更远的目标。
孽茨雷升入天空,张开双臂迎接着这场令人毫无恐惧的血雨。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些汇聚的血流就像是生命的脉搏。
“杜卡雷。”
这位素来高傲的王庭之主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君主之红,血魔大君,你将血还于族群,还于新生。”
同时,众魂远离的回响终于抵达了每一个萨卡兹的心中。按理说,仇恨忽然空白的他们应当会感到迷茫。
可是并没有。
每一个被那些血液洗去尘埃、身处不同位置不同种类的萨卡兹,此时心中都涌出了个共同的念头。
也许他们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战争了。
也许他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也许他们...也许他们...
是时候该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离开吧,同胞们,这里不是我们应该留下的地方。”
不能死在这里,要活下去。
回去吧,回卡兹戴尔去,回到故乡去。
萨卡兹的故乡因战火而破败。
现在,他们是时候该回去像千年间不断重复的那样,为破碎的城墙彻入一块新砖、为镶嵌弹片的土地种下一棵新苗。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萨卡兹不会再重蹈覆辙。
...
“真好啊...”
Logos看着手中那滴淡色的血液,感受着其中蕴含着的喜悦,忍不住闭上双眼然后去迎接更多。
‘母亲,你也看见了吗?’
族群在喜悦着,同胞在喜悦着。他们相信,明天一定升起太阳。他们坚信,未来一定会到来。
萨卡兹那深入灵魂的歌谣好像仍在回荡,在他们的耳边唱着,令他们相信自己真正的胜利了。
从此,母亲可以拥抱孩子,父亲可以放下刀剑,兄弟不必亡于战场,姐妹不必殁于荒野。
直到此刻,所有的牺牲都拥有了意义,所有的反抗都得到了公证。
这片大地本就该如此,人们终于能够相爱了。
“(萨卡兹粗口)...好大的雨,好兆头...”
维什戴尔很想说点什么,奈何她实在没有什么太多的文化,只能在心中默念着‘殿下,您看到了吗?’,眼眶难得的发起了酸。
好在她想起了死魂灵长者这个陌生祖宗还在场,这才绷住了眼泪水,没有当场就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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