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意外啊,有一天你会这样和我发起对话。”
听到这个问题的李沫心没有动作,也仍然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虽然嘴上说着意外,但声音却依旧平板:“并不会,对我来说,这些数据是一体的,不存在碰撞交互。”
在他身旁,普瑞赛斯听得心中发紧。
坏了,这都不笑那问题很严重了。守知者,你要不还是废话一点吧,这么严肃会令人害怕的。
但是很快,普瑞赛斯便意识到这大概是因为面前的李沫心并非完全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而是更接近于从本体身上切割出来的零散信息。
虽然能够回答问题,但却缺乏足够情感,大概只能倒映出某个时间段中的李沫心的情绪,无法表露更多。
再加上此时两者皆身处于内化宇宙,信息的交互也会更加简单直接。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李沫心会相当‘诚实’,会不自觉的表露出平时潜藏在理智之下的情感与部分性格。
这是个好机会,也许能够通过碎片获得更多信息,分析出守知者本体同时期行为的逻辑与目的...普瑞赛斯想了想后,决定尝试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表述来解决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经历过什么?还是说你预见了些什么?”
这个关键的问题,终于让此前一直保持雕塑状态的李沫动了。
他小幅度扭头,瞥了眼站在身旁等待回答的普瑞赛斯,随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撇了撇嘴角:
“我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
这个回答再次令普瑞赛斯嘴角抽动,这人的情绪刚刚确实有了点反应,只不过并没有严肃老实地回答,反而透露着一股幼儿的稚感。
大哥你都几岁了...
虽然按照生物理学的基础原则,像李沫心这种无性繁殖一脉单传的克隆者,完全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童年与青年,会有这样压抑的神经冲动也正常...
不对,我干嘛要理解他,替他找补?
普瑞赛斯再次用手指按压眉心,感觉自己确实是累的快要活到头了,但她还是再次强打起精神:
“那我问你,你所有的行为都表现得早有预谋,但是核心目的与原因却从来没有展示过。
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对于两片文明的存续都有所把握?如果有,起码告诉我概率。
你的回答决定了我作为‘变量’的态度。”
李沫心又撇了撇嘴:“你就想问这个啊。”
“呵,普瑞赛斯,我记得你说过,文明的存续不相信概率。怎么,如今你反倒来问我了?”
那废话,我问其他的你能告诉我吗...普瑞赛斯没去接他的嫌弃,只是等待一个干脆的回答。
可是,这时候李沫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如果你问的是那个历史中的文明,那很遗憾,在我这里的概率就是零。我和预言家的态度一致,源石也许是一块墓碑,也许是一片花朵,但绝不能是生命的坟墓。”
“所以你真的认为那些小动物会有希望?这种可能存在的概率太小了...”
“希望?概率?这两者居然能划等号吗?普瑞赛斯,从来没人能为希望做百分之百的担保。就像人类,我们至今所得来的一切,也全都来自先祖的梭哈。”
如果那只猿猴没有鼓起勇气,放弃能够在关键时刻攀爬树干保命的四肢,转而选择以两肢独立行走,便绝不可能进化成古人类。
回溯人类文明的历史,从星空中渺小的一点,到能够应用亚空间、搭建星图、驰骋宇宙的庞大生命群,他们有着许多文明都没有的特性,便是勇气。
“而看看你吧,普瑞赛斯,你作为创造了源石的造物主,却没发现自己的生命也正同样被其所异化。
没发现吗?你在面对特蕾西娅、预言家与查德希尔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他们对源石信息投影的提取。”
除了大方向不会改变,现在的普瑞赛斯的确性格多变。
特蕾西娅发自内心的觉得普瑞赛斯会利用所有萨卡兹的灵魂,于是就遭遇了所有转录体齐上、毫不留情的围攻。
查德希尔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会被普瑞赛斯报复,但两者之间仍有讲和的可能,于是就惨遭一顿削,然后又被抛出橄榄枝。
而假如面对普瑞赛斯的是博士,那么他会发自内心觉得彼此只是理论相悖,也许这场大战根本就不会有发生的可能。
“...”
“想想吧,普瑞赛斯,好好想想。五百年后,你和预言家还会拥有什么?什么都不会有,他是一直都个死心眼的犟种。”
“概率,命运,都是靠人去选的。什么都不做,那它永远是零。什么都不舍弃,也什么都得不到。相反,只有去做,才有可能。”
“过去的便过去了,要看向未来。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如果你愿意与新文明讲和,那就不要犹豫,立刻去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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