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逸贤又是一阵沉默。
“老丁,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
第一,立刻派人赶赴现场,协助急救人员处置;
第二,通知祝开来同志的家属,安排专人陪同;
第三,所有在场的联社工作人员,一律不得对外传播消息。
在省委做出明确指示之前,此事暂不对外公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丁全有立即换了衣服,驱车赶往省联社食堂。
途中,他又给省联社保卫处处长打了电话,要求他立即封锁食堂,所有接触过此事的人员一律不准离开,不准使用手机。
做完这一切,丁全有靠在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他这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单位顶梁柱就先倒下了。这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
马钧离开省联社食堂时,心情并不好。
祝开来最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马钧在省委机关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狠话没说过?
可像今晚这样,把一个同级别的正厅级干部逼到绝境,还是头一次。
他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拂着脸颊。
湖边的晚风带着水汽,湿润而凉爽,但这凉爽丝毫不能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褚书记让他当这把刀,他就得当。
五十四岁了,正厅到副部这道坎,不搏一搏怎么甘心?
可搏起来之后才发现,这条路上铺的不是鲜花,是五颜六色的碎玻璃。
马钧回到省委政研室时,已经快九点了。秘书小陈还在办公室里等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主任,您回来了。有个电话找您,是省政协提案委唐主任打来的,问您明天开会的材料是不是已经定稿了。“
“唐文华?“马钧愣了一下,“他关心农信社的事干什么?“
“没说。只是问了一句,说明天会上讨论的议题和省政协正在调研的金融支持实体经济专题有没有交叉。
如果有的话,他想提前了解情况。“
马钧皱了皱眉。唐文华这个人,在省政协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专找省委的茬。
可他毕竟是提案委的主任,程序上确实有权过问。
更重要的是,马钧隐约听说过,唐文华和省联社化城县联社理事长罗大有之间有亲属关系。
“给他回个电话,就说材料还在修改,定稿后第一时间报他参考。“
“好的。”
小陈退出去后,马钧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那份农信社改制方案。
可他盯着屏幕看了将近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祝开来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晃动。
那张脸,从最初的强硬,到后来的惊恐,再到最后的绝望,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像是用刀子刻在他心口的。
马钧拿起手机,想给祝开来打个电话,说几句缓和的话。
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只会让祝开来多想。
算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会场见面时再说吧。
到时候给祝开来带杯热豆浆,说几句体己话,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毕竟,两人都是正厅级干部,就算立场不同,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马钧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同一时刻,救护车正呼啸着驶入省联社大院。
他更不知道,祝开来的秘书正跪在包厢的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祝开来的胸口,泪水糊了满脸。
省联社食堂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秘书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有节奏地按压着祝开来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不标准,他不是医生,只是在电视上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但他不敢停,每按一下都在心里默念一句“领导撑住“。
食堂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
保卫处的处长已经到了,正在指挥几个保安把围观的人往外赶。
“都出去!全部出去!“保卫处长彭大江的声音很粗,“谁要是把消息往外传,我第一个处理谁!“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全有到了。
丁全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包厢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瘫倒的祝开来,又看了一眼正在做心肺复苏的秘书,沉声问道:“120到了吗?“
“刚打过电话,说正在路上,估计还要五分钟。“汤文杰抢着回答。
“催!继续催!”丁全有蹲下来,盯着祝开来已经歪掉的鼻子,把手贴在祝开来的额头上。
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又摸了摸祝开来脖子上的颈动脉,没有任何跳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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