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判断他是真心解决问题的,还是借机炒作的?”李怀节追问。
“看结果。”刘主任说,“看他最终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制造更大的问题。
金融工作有个特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在数据上留下痕迹。是拆弹还是引爆炸弹,时间会证明一切。”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
临别时,陈教授递给李怀节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最近做的一些研究,关于地方政府债务化解的国内外案例。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谢谢陈教授。”
“不用谢。”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年轻干部能有你这样清醒的认识,很难得。
记住,金融工作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是把专业问题政治化,把政治问题简单化。
你要保持专业判断,不要被裹挟。”
离开茶馆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李怀节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然后打车前往财政部。
下午三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关述之副部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通报后,李怀节被请了进去。
关述之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有序。
书架上摆满了金融类书籍和文件盒,墙上挂着一幅字:“稳中求进”。
关述之本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配上标准的国字脸,看上去就很严肃。
“李怀节同志,坐。”关述之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了指沙发,“乐平跟我打过招呼了。
你是为星城地方债的事来的?”
这显然没把李怀节当成自家子侄,只是公式化的接见。
“是的,关部长。”李怀节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恭敬但不卑微,“星城市政府最近做了一份债务风险评估和化解方案,已经上报了。
袁阔海书记希望我能向您汇报一下,听听部里的意见。”
关述之笑了笑:“汇报谈不上。星城的报告我已经看到了,今天上午办公厅送过来的。
四千亿债务,规模确实不小。
但让我惊讶的不是债务规模,而是他们主动披露的态度。”
“袁书记说,与其让别人挖出来,不如自己主动交代。”面对关述之不动声色地探问,李怀节坦诚交底,“至少还能体现出星城市委市政府的担当。”
“这话说得对。”关述之点点头,“但光是态度好还不够,关键是要有切实可行的化解方案。
我看了你们的方案,‘控增化存、以时间换空间’,思路是对的。但具体操作上,难度很大。”
一点都不出李怀节的预料,关部长在推脱。
当然,这也是很能理解的事情。
他再是和许乐平交情匪浅,但他也不可能在星城化债这件事情上,大手一挥就是几百上千亿的资金支持。
一来,能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二来,善财难舍嘛。
好在,李怀节来的目的,也不是真找财政部要钱要政策的,他是来给关部长汇报情况的。
昨晚自家老丈人把话都说到那种程度了,李怀节要是还不明白,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衡北省长,那他也太笨了。
所以,李怀节很自然地从公文包里取出补充材料:“这是星城市政府最新完善的版本,增加了实施路径和时间表,还有需要上级支持的政策清单。”
关述之接过材料,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发行地方政府再融资债券置换高息债务、给予税收优惠、支持资产证券化……这些诉求都很具体。”关述之看着李怀节,“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财政部对星城开了这些口子,其他省市会怎么看?会不会都来要政策?”
“我想过这个问题。”李怀节早有准备,“但星城的情况有特殊性:
第一,我们是主动暴露问题、主动寻求解决方案的,这和其他地方藏着掖着不一样;
第二,我们的债务主要是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形成了大量优质资产,有化解的基础;
第三,如果星城能探索出一条可行的化债路径,对全国都有借鉴意义。”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又沉稳的脸庞,关述之心情十分复杂。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这个场面很完美,看上去是李怀节代表地方政府在向财政部要政策,是老套的跑步钱进。
但是,这个形势正是他关述之要的。
有了这个形势,他就可以找大部长要钱、要政策。有了钱和政策,下去干什么都容易一些。
关述之的笑容里满是鼓励:“你很会说话。但我要告诉你,财政部现在对地方债的态度是:谁的孩子谁抱走。中央不会轻易兜底。”
火候还不够!
李怀节瞬间明白过来:“我们不需要中央兜底,我们需要的是政策空间。
比如发行再融资债券,只要额度批下来,我们可以自己到市场上融资;
比如资产证券化,只要监管政策允许,我们可以盘活存量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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