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映色,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李铎欣赏不来,他感觉身体有些发冷,尤其在那个身影转过来,看向他的时候。
那个人身形高大,背对着夕阳,李铎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人类的手。
李铎被对方拉起来,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个曾经和他闲聊过的男人。
“我们好像很有缘分。”
袁截如此说道,十分自然的伸手,为李铎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李铎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皮肤紧绷着。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景象,相比较于上次,袁截身上那种冷意,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皮肤,让李铎感觉到了真切的刺痛。
“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铎开口询问道,但他的目光却错过袁截,看向不远处的那滩肉泥,那本来是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更想问的,是刘志平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你呢?”
袁截没有回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微风吹拂而过,更冷。
“防治蛇潮。”
听见李铎这样说,袁截略微转过视线,街道上的赤黑色,正在向西城区蠕动。
他点点头,环抱臂膀,略微斜侧身体,重新将目光落回到李铎身上。
“你工作看起来不太顺利。”
“肉眼可见。”
“他跟你一起出任务?其他人呢?”
“死了,他们没那么聪明。”
“你觉得刘志平这个人怎么样?”
袁截走向天台的大门,随手拉开,似乎随口一句询问,李铎却目光微动,手指下意识轻颤。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一瓶药。
“我们的关系不好。”李铎如此说道,“他和其他人也是一样,没有朋友,肢体协调能力很出色,行动力很好……”
“他是个不错的队友,但他没有敬畏心,不懂得尊重他人,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李铎最后对他做出了这样的评价,这是他的心里话。
“我送你回研究院。”
袁截没有回应李铎的评价,只是站在天台的门口处,略微侧过身,看向李铎。
“……好。”
他跟在袁截身后,狭窄而黑暗的楼梯间里,他看不清路,只依稀能看到袁截的背影。
细微的脚步声,很快淹没在连绵的‘嘶嘶’之中,浓郁的蛇腥气味,好像粘在他的身上。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袁截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在杂乱的蛇嘶声中,钻进李铎的耳朵里。
李铎沉默着,没有说话,跟在袁截的身后,来到了一楼的楼道处。
蛇潮分避,形成蠕动的蛇墙,为袁截开辟道路,昏黄的阳光从门口处,泼洒进来,似一层金纱。
将群蛇也笼罩在一种神圣的氛围之中。
李铎脚步不自觉放慢,袁截侧过身,成为了这幅画面的核心。
在那一瞬间,李铎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倾吐出内心的秘密,但残留的理智,让他保持着沉默。
“怎么了?”
袁截的声音,似乎唤回了他的理性。
李铎缓过神来,这里只是一个满是灰尘的破旧楼道,或者被称为蛇窝更为妥帖。
这一切并不神圣,他刚才似乎出现了幻觉。
“没事。”
李铎神色平静,内心深处却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一种恐惧,对刚才那种感觉的恐惧。
袁截闻到了恐惧的味道,但他什么也没说,依旧走在最前面,李铎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袁截将李铎送到了一个暂时没有被蛇潮淹没的地方。
“为什么?”
李铎实在忍不住的询问道。
“我接下来,可能要做一件不太好的事。
所以,突然想要做点好事……”
袁截思索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样似乎能让他心里更舒服一些。
“什么不好的事?”
“……”
袁截没有回应,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李铎。
李铎感觉后背发冷,像是有数不清的人,在他的后颈处吹风。
他僵在原地,瞳孔扩散,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味。
等他回过神来,袁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但强烈的不安感,让李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黄昏之后,是夜。
袁截站在尚江市的最高建筑物上,俯瞰着这座城市。
除了西城区以外,这座城市,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破败而残缺。
他失去了线索,刘志平身后还有人存在,而且和那个邪神有所关联。
袁截知道,他如果去查,依旧能翻找出来一些线索,然后继续和那个邪神,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如果游戏不好玩,就掀桌子。”
袁截背着手,喃喃自语。
【蛇本尊】在他的身后浮现,身形变得越来越庞大,直到俯视整个城市,祂缓缓抬起那满是畸形蛇鳞的手臂,千千万万条细密的赤黑线条垂下,刺入蛇潮之中。
随着祂挥动手臂,成千上万条肉蛇炸裂成一团血雾,紧接着血雾染上一缕黑色,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随着【蛇本尊】的挥动,蔓延出去。
赤黑色所侵染之处,高楼大厦,废弃汽车,砖石草木,尽数被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异色。
砖石在蠕动,草木在翻滚,道路在嘶鸣。
【蛇本尊】的污染,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侵染这座城市,重新赋予了这座城市,不一样的生机。
伴随着大片城市,被【蛇本尊】所活化,那些弥漫在空气之中,散乱在城市内的【邪灰】,彻底被剥离出去。
袁截脸色有些发白,但目光依旧平静,平静的有些发冷。
他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归于他的统治,神色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逐渐阴沉下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对他来说,是最糟糕的局面。
“看来,这件坏事,我终究还是要做。”
袁截目光微垂,没有叹息。
他高抬起手掌,而后重重挥下!
已经活化的城市,开始向内扭曲,要将整个城市,彻底毁灭。
如果邪神无影无踪,不在虚幻,亦不在空间,那么祂所潜藏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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