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了石毒牙吗?那个双手沾满她父母鲜血、却又在往后八年里,会偷偷塞给她糖果、会记得她生日并笨拙地准备蛋糕、会在她痛苦时默默守在旁边的男人?她对他该恨之入骨,可恨意之下,却又缠绕着无法斩断的、如同父女般的依赖与复杂情感。这份感情,早已扭曲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说不明。
还是……仅仅为了她自己?为了这个从五岁起就被夺走一切、命运被肆意篡改、身体被当成试验品、灵魂在痛苦中挣扎的,名叫“罗欣”的可怜女孩?她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找一个解脱?或者,争一口气?
不,都不是。
此刻,在极致的肉体压力和精神空白中,所有的理性思考、情感纠葛、利益算计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的大脑近乎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纯粹、近乎执念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支撑着她快要散架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意志——
前进!到那里去!亲眼看看!亲手触摸!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被称作“圣蛊”、被无数人争夺、毁了她原本人生、让她承受了八年非人折磨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要亲手触摸它,感受它,然后……由她自己来决定,该如何处置它!
这执念化为一股不屈的力量,支撑着她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罗欣终于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如同爬行动物般,一寸一寸地“爬”到了那巨大的银色茧蛹跟前。她浑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用力咬合而渗出血丝,双腿和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她颤抖着、近乎虚脱地伸出手,手掌因为汗水和用力而显得湿滑,轻轻按在了那光滑微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茧蛹表面。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在远处还能清晰感知到、甚至透过半透明茧丝能看到微微抖动的茧蛹,在她手掌接触的瞬间,却突然变得死寂一片,一动不动,连那微弱的搏动感都消失了,冰冷得如同一个精心雕琢的、没有生命的玉石艺术品。
罗欣看着这毫无反应的茧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苦涩笑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你……也要以我的血为引吗?呵……看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喜欢这一套。罢了……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流了这么多汗,也不差这一点血了……”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动作麻利地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掏出那柄锋利的小刀,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自己左手掌心,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划!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鲜红的血液立刻从伤口涌出,带来熟悉的、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刺痛感。
她看也没看那涌出的鲜血,直接将还在汩汩冒血的左手,稳稳地、用力地按在了冰冷的茧蛹表面!
殷红的血液迅速在银白色的茧丝上蔓延、渗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果然!
当她的血液与茧蛹接触、并被其吸收的刹那,那死寂的巨茧猛地一震!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火山骤然苏醒!紧接着,震动开始变得频繁而剧烈,整个茧蛹都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茧丝内部那模糊的影子蠕动得更加明显,甚至能听到某种细微的、仿佛蛋壳破裂般的“咔嚓”声从内部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暴戾、毁灭以及一丝……悲伤的气息,开始从茧蛹内部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罗欣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炸药的平静湖泊!
“轰——!”
海量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无比地冲垮了她意识的堤防,疯狂涌入她的脑海!这些记忆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她亲身经历了那一切!她瞬间明白——这是先祖蚩尤留下的、通过血脉连接的、最本源的记忆传承!是跨越了五千年时光,直接烙印在后裔灵魂中的历史真相!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重叠、交织,快得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她想闭上眼睛屏蔽这信息洪流,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意识仿佛被强行按在了一台超高速播放的全息投影仪前,被迫承受着这沉重到足以压垮常人精神的古老记忆。
第一幅画面,如同褪色的古老画卷般缓缓展开。
一个身材魁梧健硕、面容年轻却已带着几分桀骜与霸气的青年男子,正对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中透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老人激动地怒吼。青年赤着上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有着部落的图腾纹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与不被理解的不甘。
“爷爷!”青年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山洞(或草庐)中回荡,“您为什么?!为什么连您也不支持我做华夏各部的共主,做这天下人的领袖呢?!难道就因为我身上流着一半九黎的血,在您心里,我也始终是个‘野种’,是个外人吗?!请您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蚩尤,到底哪一点比那个轩辕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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