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康义把茶杯放回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几分头疼的表情,“还没有去找,正准备这几天去附近几个村里转转。石灰土这东西对土质要求高,不能太沙,沙多了板结强度不够;不能太黏,太黏了拌合不均匀;含砂量要适中,塑性指数要在合适的范围之内。附近几个村的土我倒是看过几个点,不是含砂量偏高就是黏性太大,都不太理想。”
他拍了拍脑门,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对了,之前你和金队长施工207国道东线那三点二六公里石灰土基层的时候,我记得你们好像是从什么……什么台村拉来的土。当时我去看过你们的施工现场,那土的颜色黄澄澄的,杂质少,和石灰拌出来灰白均匀,一看就是好土。那个村叫什么来着?”
“凤台村。”江春生适时地提示道。
“对!凤台村!”景康义一拍桌子,“就是那个于总在那里当村长的村里。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土了。要是还有的话,我倒想去看看。”
江春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当时我和金队长用的他们村里的土。因为于总给我们有合作嘛,所以取土很顺利,没有村民来找麻烦。后来挖出了古墓,刚好我们的土也够用了,大半个台子的土就没有用完。去年四新渔场这边填塘,我本来准备再去用他们村里的土,而且还去看了——除了出了古墓的那个土台子之外,在他们村东头还有一个更大的土台子,方量更大,少说也有一万六七方。而且都是老黄土,土质和村西头那个台子一样。可惜去年路基填土设计要求只能用砂土,黄土不符合要求,结果就没有用成。”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话锋轻轻一转,“景工,你要是去找于总的话,我可以帮你先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不过土价的事你们当面谈比较好——他虽然是兄弟,但生意上的事他公私分得很清楚。你放心,他这人你以前也打过交道——襄松桥加宽的时候,他给你送过搭工棚的毛竹和油毡,还请你和胡顺平吃过饭。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
景康义听完,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塞进嘴里。他拿起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上升,弥漫在办公桌上方,被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风吹得四散开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几年前和于永斌打交道的情景——那时候襄松桥加宽工程正在紧张施工,于永斌开着那辆破面包车一趟一趟地往工地上送材料,毛竹根根笔直,油毡卷得整整齐齐,从来没有拿次品糊弄过人。请他吃饭他也不挑地方,路边小馆子坐下来就吃,三两杯酒下肚就开始聊村里的路怎么修、村民的出行怎么改善。这人做事爽快,说话算数,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生意人。
“于永斌这人做事地道。”景康义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认可,“那年襄松桥加宽,工期紧张,临时需要一批加工模板的木料。我晚上七八点钟给他打电话,他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就把木料送到了工地上,规格、数量分毫不差,价格也比市场价便宜。请他吃饭他还抢着买单。这种人现在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他这土,什么价。你跟他拿村西头那个土台子,他收你多少?”
“一块钱一方。跟他拿村西头那个台子一个价。他们村里定的规矩,只要是用于国家公路建设的工程取土,价格统一,不会厚此薄彼。他们村东头那个土台子方量一万六七方,你这边二点七公里应该够用了。”江春生的语气很平淡,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景康义把手里那半截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目光在桌上的施工图纸上停留了片刻。图纸上标注着北段二点七公里的施工范围,从襄松桥往北一直到高速公路互通。他用手在图纸上比了比凤台村的大致位置——就在施工段面的西侧,紧挨着207国道。从村东头那个土台子到他的施工点,最近的路线不到三公里,比胡顺平他们村的土源近了将近两公里。距离缩短,运费就降低,工期也能压缩,更重要的是土质可靠——江春生和老金用过的土,质量不会有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几种选择逐一掂量了一遍。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话筒。
“于永斌的电话是多少?我记得他那个公司叫‘楚天科贸’,在种子公司那边。”他一边拨号一边说。
“对。他白天一般都在办公室。”江春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把电话号码写下来,递过去。
景康义接过纸条,对着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热络而不失分寸。
“喂?于总吗?我是工程队桥涵组的景康义。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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