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沃拉手中的十字架差点滑落。
他知道李旦。
那个被称为“中国船长”的男人,在日本平户发迹。
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明国南洋宣慰使,竟是李旦的儿子。
而他刚才说,他父亲被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奴役过。
这是足以宣战的借口。
塔沃拉额头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国助没有继续施压。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对李华梅道:
“华梅,让塔沃拉阁下看看,咱们的枪。”
李华梅会意,转身对卫队长点头。十名卫兵齐齐举枪,瞄准院中一尊石像。
“放。”
“哒哒哒哒哒——”
十支杠杆步枪同时连发,弹壳叮当落地,石屑飞溅。
不到三秒,那尊石像已被打得千疮百孔,半截脑袋滚落在地。
硝烟弥漫。
西班牙士兵们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跌坐在地。
塔沃拉面色惨白,喃喃道:
“上帝……这仗没法打……”
李国助等他念完,才缓缓道:
“我今天来,不是报仇的。”
塔沃拉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报仇随时可以。”李国助道,“但马尼拉还有两万多名华人。我要他们活着。”
“我要撤侨。第一批两千人。你给我放行、不查税、不扣货、不刁难。”
“配合,我们明年再来撤第二批。”刘香接道,语气如刀,“不配合,今天四艘战舰就炮轰马尼拉。你可以赌一赌——是你的城墙厚,还是我们的炮弹硬。”
塔沃拉瘫在椅中,半晌无言。
良久,他站起身,声音嘶哑:
“传我命令——”
“开放八连,所有愿走的华人全部放行。”
“免查验、免人头税、免离境税。”
“任何士兵不得刁难,违者军法从事。”
“总督府派员,协助登记、搬运货物。”
他说完,看向李国助,眼中满是乞求:
“尊使……这样可以了吗?”
李国助微微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刘香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塔沃拉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阁下,后会有期。”
消息传入八连,整个华人区沸腾了。
“大明官军来了!来接咱们了!”
“不用交离境税!不用查货!想走的都走!”
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门,望着码头上那四艘巨舰,老泪纵横:“五十年了……五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明的旗帜……”
年轻汉子背着包袱,拉着妻儿,挤在人群中往前赶。
孩子好奇地趴在母亲肩头,望着海湾里那些泊着的巨舰,桅杆上光秃秃的,一张帆也没有,却有淡淡的煤烟从烟囱里飘出。
他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娘,那船没有帆,怎么还能冒烟呀?”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自家货栈门口,望着纷乱的人群,忽然一拍大腿:
“来人!把库房里的货都搬上咱们的船!老子不伺候西班牙人了!”
他老婆拽着他袖子:“咱家的船能装几个人?跟着官军走,挤得下吗?”
“挤不下也得挤!”那商人一甩袖子,“你没看见?官军的船装的是老弱妇孺。咱们有船的,自己带人!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码头上,李华梅正指挥陆战队维持秩序。
登船的人流排成长队,老弱妇孺优先上船,青壮年则往那些华人商船上分流。
一个白发老妪被扶上跳板,忽然跪下来,朝李国助的方向叩首。
李国助快步上前,亲手将她扶起:“老人家,使不得。”
老妪抓着他的袖子,泪流满面:“大人……大人……老身二十岁被卖到这里,整整四十年……我以为这辈子要死在这儿,埋在这儿……没想到,还能回家……”
李国助拍拍她的手,声音也有些发哽:“老人家,回家。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卖到这儿了。”
日落时分,码头上的人潮渐渐散去。
两艘武装客轮已经满员,十几艘华人商船的甲板上也挤满了人。
刘香拿着账册,快步走来:
“少东家,统计出来了——今天撤出的人数,五千三百二十七人。”
李国助一愣:“多少?”
“五千三百二十七。”刘香咧嘴笑,“比咱们计划的两千,翻了一倍还不止。那些华商见咱们压住了西班牙人,把自己的船都开出来了,能装多少装多少。”
李国助望着那些挤满人的商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好。”他轻声道,“好。”
舰队起锚前,塔沃拉亲自来到码头送行。
他的脸色灰败,短短半天像是老了十岁。
李国助站在跳板边,对他道:
“阁下,以后每年,刘香都会来撤一次侨。还请你配合。”
塔沃拉唯唯诺诺:“配、配合……一定配合……”
“还有。”李国助顿了顿,“那些华人商人的货、房子、地,愿意卖的,你们照市价收;不愿意卖的,给他们留着。以后他们回来探亲,还有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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