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虚空之上,混沌昏黑,万古死寂。
能割裂仙躯、撕碎神魂的末世天风呼啸奔涌,风刃如细碎冰刀,一遍遍刮过虚空,扯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空间裂痕,裂隙间吞吐着狂暴无序的规则乱流,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啃噬出细碎缺口。漫天阴霾厚重如玄铁浇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压满整片天穹,墨色阴云翻滚涌动,裹挟着蚀魂渊气、生灵死气、战火血气,彻底遮蔽了日月星辰,断尽了最后一丝天光,天地间坠入永无光明的昏暗,死寂压抑到极致,连时光流转都变得无比缓慢,每一寸虚空都弥漫着灭世的悲凉。
齐乐一身素净玄色长袍,衣料是山海灵丝所织,历经惨烈厮杀依旧不朽,此刻却被虚空罡风划开几道细碎裂口,沾染着点点不易察觉的尘灰与血渍。他周身未运护体神光,未显半点法相,任由凛冽天风肆意席卷,宽大的袍袖凌空翻飞、猎猎作响,束起的墨发散落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贴清冷侧脸,身姿挺拔如屹立万古的擎天神峰、冰封雪域的苍劲古松,孑然一身立于无尽虚空之中。
无同道并肩,无随从护持,无强者后盾,无生灵相伴,天地茫茫,只剩他一道孤寂清冷的孤影,没有半分依托,没有半分退路,只身踏上这条九死一生、布满杀机、没有归途的万里守界征途。周身气息清冷疏离,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腥风浊气,不带半分凡尘烟火气,连周遭呼啸的末世罡风,都下意识绕开他的身躯,不敢惊扰分毫。
他步履沉稳平缓,每一步落下都坚定从容,没有丝毫急躁慌乱,脚下并无惊天动地的恢弘异象,唯有一缕极淡、极温润、极致内敛的玄黄山海神光,悄然自足底弥散开来,神光含而不露,暗含诸天山海道韵,承载着万灵本源气运。一步踏出,虚空微震,万里残破疆域转瞬即过,身形挪移悄无声息,不过须臾刹那,便已掠过无数崩碎山川、枯竭灵脉、荒废废墟。
他刻意将自身修为、神魂威压、至尊气韵尽数收敛,一丝一毫都不外泄,看上去与普通凡人毫无二致,可但凡他身影途经之地,周遭肆虐癫狂、侵扰万物的天地戾气、杀伐浊气,都会本能地俯首恭敬、自动避让三丈;黏腻蚀骨、无孔不入的墨色渊气,但凡靠近他周身三尺,便会被山海本源瞬间净化消融,化为虚无;就连不断崩塌下坠的天地、疯狂扭曲的时空乱流、濒临崩碎的上古规则,都会被这股温和却霸道的气息抚平,暂缓崩塌之势,暂稳一方天地,这是诸天万物,对山海至尊刻入血脉的本能朝拜。
齐乐始终垂着眼眸,长睫纤长浓密,低垂着彻底遮住眼底所有心绪,平静无波地俯瞰脚下这片早已支离破碎、彻底沦为炼狱的三界大地,清冷的眸色一片沉寂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无悲悯、无痛楚、无愤怒,只剩历经生死浩劫后的死寂沉静。可无人知晓,这层冰冷淡漠的外壳之下,他攥紧在袍袖中的指尖早已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极致的隐忍,才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神识微动,往昔三界盛世盛景,便清晰浮现于脑海,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彼时深渊未现,浩劫未临,三界秩序井然,生机盎然。九霄仙山直插云霄,仙禽瑞兽盘旋齐鸣,灵泉潺潺、瑞气蒸腾,遍地灵草仙株、福地洞天,仙门钟鼓之声响彻诸天,修士悟道修行、心境平和;凡间大地沃野千里,江河奔涌不息,城池村落烟火缭绕,凡民安居乐业,老幼皆安,仙凡和睦、万灵共生,轮回有序、气运绵长,天地间满是祥和安宁,连风都是温润的,连日光都是和煦的,是真正的万古盛世。
可一场深渊浩劫,毁尽一切繁华,踏碎所有安宁。
如今的三界,满目疮痍,惨不忍睹。上古仙山、灵山圣境尽数崩碎坍塌,半截山体悬空碎裂,轰然砸向干裂大地,砸出无数深不见底、吞纳死气的万丈深渊,碎石残骸遍布四野,昔日灵秀山川,尽数化为焦石枯土;纵横三界、维系天地运转的万古灵脉,尽数崩断碎裂,精纯灵气消散殆尽,大地干裂出纵横交错、深达千丈的沟壑,整片土地被渊气侵蚀成漆黑焦色,寸草不生、万木枯亡,天地间再无半分生机;凡尘万千城池、上古仙门大宗、修行道场,尽数被渊族踏平焚毁,殿宇楼阁化为瓦砾,山门牌坊断成碎渣,断壁残垣间,累累白骨散落满地。
有尚未及冠、刚入修行路的少年弟子,有垂垂老矣、守道一生的散修长者,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老幼,尸骨横七竖八,铺满焦黑大地,鲜红血迹浸透土层,早已干涸发黑,化作暗红印记。无数守界修士,为护无辜生灵,直面渊族悍然赴死,肉身碎裂、神魂被渊气吞噬,连一丝残魂、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三界轮回通道,被浓郁渊气彻底封堵封印,阴阳两界彻底隔断,往生之路全然断绝,无数漂泊无依的生灵残魂,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被末世罡风撕扯、被蚀骨渊气侵染,发出微弱哀鸣,永世不得安息,天地间处处都是挥之不去的悲凉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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