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跟陈雨说的一样。
要是用别的理由,还能说。
你都说出风水好了,谁跟你换。
这陈德福估计也没什么脑子。
不然也不会一直相信身边的道士。
陈德福几人往回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皮鞋后跟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串闷响。
村支书陈有财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念叨着。
“德福你别急,这事还能再商量。”
但陈德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把车门摔得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刘道长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把衣服的下摆整了整,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道观里打坐。
陈德福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他伸手去摸烟,摸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都没点着,最后把打火机往车窗外一扔,连烟一起扔了出去。
“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跟他们谈,给他们开一百万,还给村里修路,他们倒好,一口一个不同意,还跟我讲什么法律条文。”
“那个陈雨,一个小年轻,拿着鸡毛当令箭,跟我背起法条来了。”
“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把皮夹克的拉链一把扯开,里面的金链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晃了一下。
刘道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着。
他在等陈德福把这股火发完。
车窗外的老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
“那块地,我还真就非要不可。”
陈德福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眼睛瞪着车顶,“软的硬的我都试过,软的他们不吃,硬的他们不怕。”
“我就不信了,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还收拾不了陈旺贵一家。”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座椅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回原状。
“陈老板,莫急。”
刘道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古井里舀上来的水,凉丝丝地淌进车厢里。
他转过头看着陈德福,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笃定的沉静。
“你刚才在屋里跟他们吵的时候,贫道一直在看他们每个人的面相。”
“那个陈雨,眉骨高,鼻梁直,是走仕途的人,你跟他说法律他比你熟。”
“那个陈旺贵,虽然穿得不怎么样,但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是直的,这种人不吃硬的,你越压他越硬。”
“但反过来,也不是铜墙铁壁。”
“他之所以腰杆硬,是因为他站在理上。”
“但如果他脚下那块理没了呢?”
“没了?那块地的台账上写着他爹的名字,那个姓陈的小子刚才都把法条搬出来了,说什么《土地管理法》什么《殡葬管理条例》,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国土所把台账改了?”
“不用改台账,改格局。”
刘道长把捻着胡须的手放下来,右手食指在仪表台上虚画了一个圈。
陈德福倾身往前凑了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格局?”
“阳宅有阳宅的格局,阴宅有阴宅的格局。阴宅讲的是‘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气从山上来,遇水而止,遇风而散。那块地的气脉从后山下来,左边有青龙位的槐树护着,前面有玉带水环着,确实是聚气的好穴。但是——任何格局都不是铁板一块。如果能找到气脉的薄弱处,做一点小小的改动,就可以让那块地的气运从聚变成散。”
刘道长转过头看着陈德福,山羊胡在仪表台的灯光里微微翘起。
“到时候,不用你催他,他自己就会觉得那块地不吉利。”
陈德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眉心的疙瘩松开了半寸。
“你是说,不用抢,让他们自己搬走?”
“正是。”刘道长捋了捋胡子。
“坟墓风水最忌讳的就是污秽之气。”
“而污秽之气里,最厉害的不是粪尿,是死血。”
“那东西虽然早就被禁了,但黑狗血不论是在哪一行风水典籍里,都是破解气脉的头一道利器。”
“死后未凝的血一旦渗进坟土,土里的地气被秽气压住,这块地在灵性上就等于废了。”
“更妙的是你根本用不着泼到他坟头上,那样太蠢。”
“你只需要在气脉的来处埋下一点血,顺着地势往下渗透,地气被秽气一冲,这片山坡上的气运就会开始散。”
“他陈旺贵腰杆硬,是仗着他们家祖坟气运旺。”
“等气运散了,他再硬也硬不过天意。”
陈德福把砸在座椅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德福重新靠回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樟树。
远处山坡上,鞭炮的硝烟已经散尽了,只剩几缕青烟还在田埂上空飘着。
“这么做,那他的风水不也差了,那我这怎么迁过去?”
“气脉都破坏了,我要他干什么。”
刘道士直言道,“不会损害多少,到时候我可以做个法事。”
“就是这些...”
陈德福怎么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大师你就放心吧,这个都没问题的。”
“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时候他们自己嫌那块地晦气,主动来找我谈,我再把地拿过来,这总不算强夺了吧?”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自然不算。”刘道长淡淡地说。
陈德福把皮夹克的拉链重新拉好,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口。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跟刚才甩门上车时的烦躁完全不同,是一种终于找到出口之后的,带着狠劲的笃定。
“开车,回镇上。”
司机也是终于可以开的更快了。
奔驰从老樟树底下缓缓驶出,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和碎石子,沿着村道往镇上方向开去。
车窗外,清明时节的田野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坡上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一声一声的,闷闷的,像是谁在远处敲一面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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