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境的虚空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死寂了千年的灰色天地与太公真冢中那尊石像空洞的注视一同隔绝在另一侧。
姜帅率六人沿来路急速返回，沿途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荒芜之境到神狱外围的广袤区域，原本是神界北域最荒凉的无人区，灰白色的沙砾与黑色碎石覆盖着万年不变的冻土。
但此刻，这片荒原上燃起了无数簇篝火。
从高空俯瞰，火光如同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从神狱外围一万里防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一簇篝火旁都围坐着人——有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有披着兽皮的散修，有扛着简陋担架的边陲小镇镇民，有抱着孩子的妖族妇孺。
他们是神界同盟从北方各地疏散来的民众，被安置在防线后方的临时庇护区。
篝火映照着他们的脸——没有哭喊，没有混乱，只是安静地坐在火旁，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天空，然后低下头继续等待。
柳雨薇望着下方那片星火，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簇跳动的火光。“这么多人。”
“神狱封印崩裂后，污染扩散锋面已推进到距入口三千里处。
姜血蘅的三道防线迟滞了爪牙主力的推进速度，为后方争取了时间——太虚剑宗、金刚寺、太上道宗、药神谷的护山大阵全部启动，山门外围开辟了临时庇护区。
神界同盟所有加盟宗门统一行动，把北方边境的民众往南疏散。”
丰度低头看着命运罗盘，指针正以稳定频率缓缓跳动，将各地的实时动态同步传回：
“文天明坐镇圣所统筹全局，敖烈、袁洪、羽瑶率妖族中军在沿途布下妖兽防线接应难民。目前已有数万民众被转移到安全区域。”
姜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那片星火。
他想起灰岩镇最后一个走的秦铁匠，想起玄冰宗全宗弟子在干涸的灵脉旁被迫再次举宗搬迁，想起苍梧之森边缘那支由三个小妖族拼凑而成的迁徙队伍——老弱妇孺扛着简陋的担架走在最中间，壮年族人手持防身的木棍走在最外围。
他们等的人，就是他。他收回目光，率众人继续向神狱外围一万里的大营飞去。
神狱外围一万里，神界同盟主营。
篝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旺盛。不是刻意燃旺的——是营地中每个人都在最后一夜不约而同地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燃料堆进了火堆。
从北方边境撤离时，许多散修什么都没带，只在包袱里塞了几块从家乡炉膛中取出的木柴。
此刻那些木柴正混在篝火中噼啪作响，每一道裂纹爆开的声音都像是一个地名在火中被轻轻念出——灰岩镇，玄冰宗，苍梧之森，寒渊灵脉。
姜帅一行七人抵达营地时，已是暮色四合。
文天明早已在营门口等候，命运罗盘在他掌心悬着，指针稳稳指向正北。
他的眼眶下有明显的青痕——封印崩裂后的连日统筹让这位星算阁主几乎没有合过眼，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沉稳，将最新战况一一汇报，顺便告诉他们武元已在前半夜赶到主营，正在中军帐中等他们。
姜帅点头，率众人向中军走去。
沿途的修士们看到那道青色身影从营地边缘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
没有人喊他的名字，没有人围上来，只是安静地站着，对他行注目礼——那些目光中有疲惫，有期盼，有将全部希望托付给一个人的沉重，也有无论结局如何都会陪他走到底的笃定。
主营中央的篝火堆旁，丰度已经架起了锅。
锅是从包袱里现翻出来的，比之前在魂断回廊外那场围炉夜话时用的那口更小更旧，锅底有几道细纹，用混沌灵力勉强封着才不漏油。
面是出发前从圣所厨房里省下的最后半袋，油是从东方世家库房里翻出来的千年前配方，用玉瓶封着，平时舍不得多用一滴，今夜全倒进了锅里。
“最后一顿了啊！”他将面饼拍薄，葱花撒得比任何一次都大手大脚，嘴里念叨个不停，“胖爷我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这饼要是不好吃，你们也别告诉我，反正以后也没得吃了。”没有人应他，但所有人都围到了锅边。
姜萱儿第一个蹲下来，双手托腮，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拖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那张正在滋滋冒泡的饶饼，口水咽了好几次。
少年忧忧从她背后探出头来，下巴差点搁在她头顶上。姜萱儿头也没回，忽然把刚抢到的第一块饼往身后一塞，正正塞进少年忧忧怀里。
“给你了。阿姐不饿。”
少年忧忧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饼。
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油光，也倒映着姜萱儿后脑勺上那几根翘起的银白色碎发。
“你抢了半天，说不饿就不饿？”他嘟囔着，手却已经将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旁边少女忧忧的膝头。
少女忧忧没有抬头，只是将半块饼轻轻推到姜萱儿手边。
姜萱儿没回头，手却悄悄伸过去捏住了饼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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