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忧忧坐在离篝火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膝上摊着从荒芜之境带回来的最后几种药草。
那些药草是在道观外墙的枯藤下采的,在荒芜之境那片死寂天地中,唯有道观外那片枯藤还能找到几株不肯完全枯死的植物。
她将每一株都按药性分门别类用干净的布帕包好,指尖压得布帕边缘整整齐齐,然后分别放入每个人的行囊夹层——行囊是出发前她亲手缝的,每个夹层都预先留好了放药草的位置。
然后收入各人的空间戒指。
做完这一切,她将针线包重新系回腰间,用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眼角。
柳雨薇和顾映雪并肩坐在离篝火稍远的一块平整岩石上。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这个距离在万刃刀山之前是三尺,在冰封王座之前是五尺,在恶念之海之前两人从不会同时坐在同一块石头上。
没有人刻意去缩短它,只是从神狱入口走到荒芜之境,又从荒芜之境走回神狱外围,每一次她用净火替她挡下背后的恶念,每一次她用神罚金光为她开辟前方的生路,那距离就自己缩短了几分。
“你那枚冰凤翎羽还在吗?”柳雨薇的声音很轻。
“在,上次只用了一半能量。”顾映雪将别在衣襟内侧的翎羽轻轻托出,翎羽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芒,那是冰凤守护者在消散前留给她的最后守护。
“我的也在。也用了一半能量。”柳雨薇将自己那枚从冰封王座带出的翎羽同样托在掌心。
两枚翎羽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完全相同的冰蓝色光芒,如同千年前那位冰凤族守护者最后一次展开双翼时,翼尖洒落的同一片星辉。“明天,我们用在同一处。”
“嗯。”顾映雪将翎羽重新别回衣襟内侧,沉默了几息,“你怕吗?”
“怕。”柳雨薇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怕死。是怕他——”她的目光移向篝火旁那道青色身影,
“怕他又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太公说他缺情,太公说得不对。他缺的不是情,是肯让别人替他分担。他不肯——我们替他肯。”
她将头轻轻靠在顾映雪的肩头,冰蓝色的长发与顾映雪的黑发在火光下交叠在一起。
顾映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肩膀的角度让她的姿势更舒服一点。
篝火旁,姜帅独自坐在岩石边缘。
手中捧着半块已经凉透的饶饼,青衫上还沾着荒芜之境的灰白色粉末与道观古树下碎裂的枯藤屑。
丰度在他身边坐下,把另一块饼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
“胖爷我今天不跟你聊什么大凶大吉。”丰度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
“就跟你说一件事。当年在九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练气境的小子,浑身脏兮兮的,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雪白小兽,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明明自己都饿得不行了,还在推让我的饶饼。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将来能干大事。”
姜帅没有回答,只是咬了一口手里的饼。丰度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他肩头:“后来我发现他两个都是。傻子,和能干大事的傻子。你这种人不让你去拼命你反而不自在。你选你的第三条路,胖爷不拦你。但你别忘了——路不是你一个人走。你在前面开路,我们替你守背后。你不用回头,但你也别走太快。我们跟得上。”
他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渣,“胖爷我说完了。饼你慢慢吃,凉了也挺香。”
媚姬倚在篝火另一侧的岩石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将七情水晶托在掌心,粉色的光芒无声流泻,如同一盏极小的灯将整个篝火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暖意里。
水晶中,画面一幅幅闪过:丰度蹲在锅边翻饼的专注,姜萱儿把抢到的第一块饼塞进少年忧忧怀里时后脑勺那几根翘起的银白色碎发,少年忧忧接过饼时愣神又嘟囔着掰成两半的手,少女忧忧将药草分门别类包好时指尖压得整整齐齐的布帕边缘,柳雨薇和顾映雪并肩坐在岩石上火光将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的侧影,姜帅独自坐在岩石边缘双手捧着半块凉透的饼,丰度戳着他肩头絮絮叨叨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一一纳入水晶最深处。
她将水晶举到眼前,隔着那层粉色光芒看向篝火旁的每一个人。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慵懒依旧,却在篝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们。”
顿了顿,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黑市里那个用幻术骗人的魔女是找不到家的。现在这个——找到了。”
篝火旁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转向她。
姜萱儿用还沾着饼渣的手背蹭了蹭鼻子,柳雨薇和顾映雪同时抬起头,丰度将锅铲搁在锅沿上难得没有贫嘴。
媚姬没有看他们,只是将水晶轻轻收入袖中,紫眸深处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看什么看,姐姐我难得说句实话,你们别这副表情。饼快凉了——丰度你再去烙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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