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在浪里颠簸,像一叶被海神随手揉皱的锡纸。
沈涛没看照片,也没看沉船。
他盯着扳手刃口——那里映着一点紫光,是Q-7母线过载时烧进他视网膜的残影,也是豪哥没闭上的眼睛。
他抬手,把终端背面朝下按在铝板上,拇指用力一碾。
屏幕蛛网裂开,但没碎。
加密芯片还在发热,信号没断。
蒋家能定位他,靠的不是卫星图像,是终端里那枚嵌套在基带层的“蜂巢信标”。
只要它还通电,哪怕黑屏,也能每七秒向最近的中继站发射一次心跳脉冲。
沈涛松开手,抽出扳手。
不是砸终端。是砸天线基座。
他翻身跃回货轮残骸——左舷倾角已达三十二度,甲板滑如冰面,海水正从破裂的舱门倒灌进来,漫过脚踝,刺骨且咸腥。
他踩着湿滑的锈钢板疾行,水花四溅,工装裤下摆已全浸透,绷带吸饱了水,沉得发硬。
托马斯就倒在驾驶台边,脸色灰败,右手却悄悄往控制台下方摸。
沈涛脚步没停,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枚钢珠——是压载舱抢修时顺来的轴承滚珠,直径八毫米,表面还沾着机油。
他手腕一抖,钢珠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撞进托马斯刚掀开的暗格缝隙里。
“咔。”
一声闷响。
不是击发,是卡死。
双管猎枪的击锤被钢珠楔在半途,弹簧绷到极限,却再无法落下。
托马斯瞳孔骤缩,手指猛扣扳机——纹丝不动。
沈涛已至身前。
没废话,右手并指如刀,斜切他右手虎口外侧韧带。
不是砍,是震。
一股高频颤力顺着掌缘钻进骨骼,托马斯整条小臂瞬间发麻,五指痉挛张开。
沈涛左手顺势抄起他手腕,反拧,肘弯压住他肩胛,膝盖顶进腰窝,将人狠狠掼向舵轮。
“咔哒”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是舵轮锁死机构被蛮力顶进强制啮合位——托马斯整个人被钉在轮盘上,右臂扭曲成直角,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沈涛松手,转身走向主控台。
屏幕还在闪,倒计时虽已停,但系统底层仍在自检,红光幽幽跳动,像垂死者的心电图。
阿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沙哑却稳定:“三艘,方位217°,距离4.8海里。航速32节,呈品字形压进。”
沈涛没回头,只抬手点了点通讯面板右侧一个不起眼的绿色旋钮——那是利维坦号备用频段的物理开关,军用级,独立供电,未接入主网。
老蔡站在三步外,没动,也没看沈涛。
他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戒圈内侧“赤鲨·2019”四个字已被磨得几乎平滑。
沈涛开口:“发SOS。用‘海豚’编码,坐标设在右舷三十度、三公里外的洋流涡旋点。”
老蔡喉结一动,没问为什么。
他走过来,手指悬在旋钮上方半秒,按下。
“滴——”
一声短促蜂鸣。
主控屏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SOS广播启动|信源:利维坦号残骸|加密等级:民用标准】
沈涛看着那行字,忽然问:“蒋家信不信民用SOS?”
老蔡终于抬头,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锈:“他们信——因为没人敢在公海假报沉船。假报一次,下次真沉,FCC直接吊销所有旗下船舶的呼号。”
沈涛点头。
他知道蒋家会信。
更知道,信的人,一定会减速靠近——沉船现场有残骸、有黑匣子、有可回收的数据硬盘。
而三艘快艇,全是改装过的执法级拦截艇,吃水浅,转向快,惯于贴舷登临。
他们不会全速撞上来。
他们会收油,拉距,用热成像扫甲板,用声呐探龙骨裂缝,用无人机悬停在十米高空——确认是否真有人幸存,确认是否还有活口能开口。
而那段距离,正是货轮左舷第三段液压吊臂的作业盲区。
沈涛走到舷边,低头看。
海面起伏,远处三点微光正破浪而来,越来越近。
他伸手,抹掉扳手上那点紫光倒影。
然后,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
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色的机械钥匙,齿痕粗粝,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Q”。
那是利维坦号主吊臂的本地手动启闭阀钥匙。
豪哥给的,说:“万一信号全断,只剩这把钥匙还能让铁胳膊动一下。”
沈涛把它塞进嘴里,咬住。
金属微凉,带着血锈味。
他转身,面向那三盏逼近的灯。
海风卷起他额前湿发,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怒,没有急,只有一片沉静的黑,像深水之下,暗流正在聚拢。
三艘快艇呈品字形压来,最近的已不足八百米。
热成像镜头的红点在货轮残骸甲板上反复扫过——他们没发现沈涛,只看见托马斯瘫在舵轮上,老蔡僵立主控台旁,阿生的红外信号早已从监控画面中抹去:他早在五分钟前就潜入右舷通风竖井,此刻正悬在吊臂液压管路外壁,用绝缘胶带封死三处压力传感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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