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仍站在左舷缺口边缘,咬着那把Q字黄铜钥匙,齿间金属微颤。
他数着浪涌节奏:每七秒一次心跳脉冲,蒋家的蜂巢信标还在发——但此刻,它成了诱饵,不是他的破绽,是敌人的盲区。
他们盯着信号源,却忘了信号源会动。
他吐出钥匙,攥进掌心,转身疾步走向第三段吊臂基座。
液压泵舱门锈蚀卡死,他肘击两下,钢板凹陷,伸手探入,五指扣住主阀杆——冰冷、粗粝、覆着陈年油泥。
他没拧,而是猛地向下一拽。
“咔隆——”
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炸开。
不是启动,是泄压。
蓄能罐内三百巴氮气瞬间倒灌进辅助回路,吊臂液压缸活塞轰然弹出半米,钢缆绷如弓弦,发出高频嗡鸣。
阿生耳麦里只听见一句:“起吊臂,三秒后断电。”
话音落,沈涛反手拔掉主控台侧方一根橙色保险插头。
整条吊臂控制系统黑屏,但惯性未止——重达四十二吨的满载集装箱,正悬在三十米高空,随船体倾斜微微晃荡,像一柄垂悬的铡刀。
领头快艇已冲至三百米内,艇首劈开浪花,驾驶者抬手示意登临。
就在此刻,吊臂末端钢索骤然松弛——不是坠落,是被一股横向剪力扯偏了重心。
集装箱斜着砸下。
不是垂直,是旋转着、翻滚着,铁皮与空气摩擦出刺耳尖啸。
它擦过快艇左舷雷达桅杆,削断天线,余势不减,狠狠拍在艇身中段。
没有爆炸,只有沉闷的“咚”一声,像巨锤夯进湿土。
艇身瞬间折成钝角,海水倒灌,螺旋桨空转三圈,旋即没入漩涡中心。
尾流卷起碎木与浮油,两艘后继快艇紧急转向,艇身剧烈横甩,航迹交错,雷达屏幕霎时乱成一片雪花。
沈涛已不在舷边。
他踹开泄压舱铁门。
影子蜷在角落,手腕脚踝锁着电磁拘束环,颈后皮下鼓起一枚米粒大小的凸起——微型震动发信器正在高频共振。
她抬眼,瞳孔收缩,却没挣扎。
沈涛蹲下,从托马斯工装裤内袋摸出一支多频段干扰笔,掰开笔帽,露出三根不同长度的针状电极。
他没碰她皮肤,只将笔尖抵住她耳后动脉搏动处,拇指按下开关。
“滋——”
一记短促电流声。
影子全身绷紧,牙关咯咯作响,眼球上翻,却没晕厥——那是神经阻断而非击晕,痛觉全在,意识清醒。
“输入识别码。”沈涛声音平直,“港岛旧区码头,动态虹膜+声纹双模校验的第七代准入协议。现在。”
影子喉结滚动,嘴唇发白:“……你毁不了蜂巢。”
“我不毁。”沈涛把干扰笔又压深半毫米,电流增强,“我只要它认我一次。”
她闭眼,张口,报出一串十六位数字与三组音节组合。
沈涛默记,同时用干扰笔尖在舱壁锈铁上划下坐标与航向——不是文字,是摩尔斯变体,点划长短对应经纬度小数位。
最后一划收笔,他抬头,望向主控台方向。
屏幕上,一条淡蓝色虚线正悄然浮现在电子海图上:绕开水警固定巡逻带,贴着废弃填海区暗礁群边缘,直指港岛西陲。
老蔡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冷链车通行卡,车牌号印着“粤Z·HK889L”。
他没递,只是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冻得发白的液态氮气罐,阀门半开,白雾正丝丝缕缕,无声漫向地板。
港岛旧区码头,铁锈味混着咸腥海风,在夜里凝成一层薄雾。
沈涛坐在冷链车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右手拇指正一下下按压左耳后——那里有块皮肉微微鼓起,是三天前在利维坦号上被高压电弧灼伤的神经结节。
每一次按压,都牵动太阳穴一跳。
他没看后视镜。
但知道后视镜里映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老蔡给的那张粤Z牌照:HK889L。
车牌背面贴着磁吸式伪造芯片,信号源直连港岛交通署废弃备案库——查得出来,但要三分钟。
三分钟,够他进冷库,也够大圈龙调来第二波人。
车厢后门缝里,白雾正无声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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