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榜第十,敖汐。
与其他所有人不同,其他人是一关一关打上去的,她是慢慢逛上去的。
据前方退下来的修士描述,她每天在天路上悠闲地散步,遇到道则怪物就跟对方聊天问路,聊完了换条道继续走,遇到逆流法则就停下来吃点东西等乱流自己过去。
从踏上第一关开始,她身上始终一块伤都没有。
不是没人想动她,是动过她的人现在都躺在天路脚下了。
有一次两个古代怪胎想从背后偷袭她,她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吃东西看风景,头也没回,随手朝后的两掌把那两个古代怪胎拍进了逆流法则深处,至今还没爬出来。
天榜上她只排第十,是因为她走到第十关时发现那关有一棵果树,果子很好看,她就坐在树下一颗一颗摘着吃,吃了两天还没动身。
有人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吃快点,她看着那棵果树很认真地回答。
“果子还没熟透啊。”
大千世界无数修士在看到这个排名之后集体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赵家那个神子闭关八年了,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因为天榜前十的名单里至今还没有出现赵晏的名字。
然后赵家祖地震动了。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来自大道本源层面的震颤。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赵家祖地深处冲天而起,贯穿了整座天帝城上空的云层,贯穿了东荒的天穹,贯穿了天路洒下的金色光幕,笔直地打在了天榜之上。
光柱之中一道麒麟虚影昂首向天,口中衔着一枚暗金色的剑丸。
那是圣皇领域的进化形态,麒麟帝域。
麒麟帝域展开的瞬间,整座天帝城所有修士同时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俯视时的本能敬畏。
赵景之站在书房窗前,手中端着的茶盏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放下茶盏整了整衣冠,转身朝祖地深处走去。
走路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脚下的灵晶石地砖上印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赵修已经站在祖地入口了。
他的面色依旧是那副阴翳的模样,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情绪激动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八年前这小子从擂台上掉下去的时候,老夫还骂他不争气。”
“圣君,三十二岁的圣君。”
“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今晚怕是全要震一跳。”
赵君林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赵修身后半步,他没有看光柱,而是看着祖地入口那扇紧闭了八年的石门。
那双平时对外人威严霸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欣慰。
他看赵晏的目光和八年前在偏院里看他在铃兰花圃里教君芷若练剑时一模一样。
不管他修为多高、称号多少,在老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自己护着的孩子。
他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赵修的感慨。
“哭什么,还没死呢。”
“晏儿突破圣君,这是大喜事。”
“你去让人把府里所有灵灯都换成红色的,今晚不熄灯。”
“对,把镇风铃也擦一遍,晏儿小时候就喜欢那个铃铛的声音。”
赵修被训了一句不但没有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转身正要吩咐人去办,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祖地深处一道气息正在苏醒。
那不是赵家已知的任何一位老祖。
那气息太古老了,古老到赵修活了数百年、执掌赵家刑律数百年,却从未在赵家祖地里感知过它的存在。
它像一块被埋在岁月最深处的古玉,被赵晏突破圣君的气机从万年沉眠中轻轻唤醒。
石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赵晏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袍,袖口上还沾着闭关石室里飘落的石灰,头发比八年前长了一些,随意束在脑后。
额头的麒麟印记和龙纹依旧在,但光芒已经内敛到了近乎平凡的程度。
平凡,返璞归真的平凡。
只有真正踏入圣君境界的人才能看出那种平凡之下压着的,是何等汹涌的力量。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而那个影子出现了重叠。
一道极淡极淡的麒麟虚影安静地伏在他的影子里,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守护。
祖地深处那道古老的气息终于走到了近前。
那是一个老者。
说他是老者并不准确,因为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比赵修和赵君林两个人活过的岁月加起来还要漫长。
他的头发花白却浓密,随意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老的麻布长袍,袍角拖在地上却没有沾到一丝灰尘。
赵修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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