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姜淤泥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不是从高空坠向地面那种坠落，而是更加彻底的、更加虚无的——
坠向深渊，坠向虚无，坠向什么都没有的、连“存在”本身都不复存在的地方。
他试图睁开眼睛。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他试图伸出双手。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双手...
他试图大声呼喊。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他只是一团正在消散的意识，一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微光，一缕即将熄灭的、最后的残念。
……
这就是死亡吗？
他想。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感觉不到...
连“自己”这个概念，都在一点点模糊、一点点稀释、一点点归于虚无。
他没办法挣扎，只能放任自己坠落。
放任自己消散。
放任自己，归于那片永恒的黑暗。
……
然后——
他似乎撞到了什么。
不是实体。
不是屏障。
而是——
碎片。
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如同星尘般，漂浮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被其中一片撞到，那碎片轻轻刺入他正在消散的意识，带来一阵刺痛——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更加本源的、触及灵魂的痛楚。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缕金色的微光。
光中，有一道模糊的兽影——形似羊，独角，通体黝黑，毛发柔顺，周身流转着金色的古老纹路。
——是獬豸。
是在其体内潜藏了二十余年的神念。
是他无数次兽变时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是他的力量，他的伙伴，他的——另一部分自己。
那道光影十分的淡，淡得近乎透明。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竖瞳，正对着姜淤泥的方向。
然后，一道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
那仿佛是一道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最后的回响——
“你...为何而战？”
姜淤泥的意识微微一颤。
为何而战？
为了活下去。
为了从暗夜逃出来。
为了不被姬无心操控。
为了...唐颖梨。
“那是本能。”獬豸的意念传来，平静，古老，不带任何情感，
“万物皆有本能，那不是答案。”
闻言。
姜淤泥微愣。
他心中喃喃：那...什么才是答案？
“你曾审判过罪恶。你曾裁决过黑暗。”
“你曾以我之名，斩落无数魑魅魍魉。”
“但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审判’？”
审判？
审判就是...区分善恶，区分对错，区分那些该被惩罚的和那些该被保护的。
“不对。”
獬豸的意念微微一凝。
“审判，不是区分。”
“审判是——恢复。”
姜淤泥的意识怔住了。
“万物皆有秩序。”
“善恶有报，因果有序，黑白分明，清浊不混。”
“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规则。”
“罪恶，并不是‘恶’本身。”
“罪恶是——秩序的破坏。”
“是黑白混淆，是因果颠倒，是清浊不分，是让不该存在的东西，存在于不该存在的地方。”
“而审判...”
那缕金色的微光，忽然明亮了一瞬。
“审判，就是让一切，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
姜淤泥沉默了。
让罪恶回到罪恶应得的结局。
让黑暗回到黑暗该待的地方。
让一切扭曲的、混乱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回到它们本来的位置。
那就是审判。
那就是獬豸存在的意义。
……
那缕金色的微光，越来越淡了。
獬豸的身影，正在消散。
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依然凝视着他。
“我曾与你并肩二十年。”
“如今，我碎了。”
“但我的‘意’，还在。”
“拿去。”
“用它，去让一切——归位。”
话音落下，那缕金色的微光轰然炸开！
化作无数更细碎的光点，如同金色的雨，洒落在姜淤泥正在消散的意识上！
那些光点并没有消失。
只是融入了他的意识。
化作了他的本能。
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
姜淤泥“看见”了。
看见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无数碎片——
那些原本属于獬豸的碎片，正在缓缓向他聚拢。
不是融合。
而是——归位。
……
随后，他撞到了第二片碎片。
那是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光芒。
不是金色。
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颜色——
它是一切光的源头，是一切色彩的起点，是混沌未开之前，那第一缕照亮鸿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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