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被安排在主桌,坐在孙大伯旁边。
孙大伯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小军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孙三叔给他夹了一块鱼,说吃鱼聪明,吃了鱼,到了大学考第一。
小军把鱼肉吃了,刺卡在喉咙里,咳了两声,喝了一大口水才咽下去。
孙玄坐在小军对面,端着酒杯,看着他。
小军抬起头,正好对上孙玄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笑了。
小军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孙玄也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大伯站起来,敲了敲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大伯身上。
孙大伯看着小军,声音有些发抖:
“小军,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你大爷爷我高兴,你三爷爷也高兴,你爹你娘更高兴。
你到了大学,要好好学,学出个名堂来,
给咱们红山县争光,给咱们孙家争光。”
他说着,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干了,小军也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孙逸也站起来,说小军,我这个当大舅的,也敬你一杯。
你考上大学,是咱们全家的大喜事。
我干了,你随意。
小军说大舅,我以茶代酒,敬您……
酒局渐渐散了。
孙大伯被孙文搀着,脚步有些踉跄,嘴里还念叨着“小军,好小子”。
孙文一边扶着他,一边朝众人点头告辞。
孙三叔被孙龙架着,已经半睡半醒了,
头歪在孙龙肩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大伯母和三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没吃完的剩菜,用饭盒装着,叮叮当当地响。
杨大舅和二舅也站起来,跟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兄弟几个一起走了。
大舅走的时候拉着孙母的手,
“姐,你别送了,外面黑,你回去吧。”
“路上慢点,到了捎个信。”
“知道了,你早点歇着。”
二舅跟在后面,朝孙母挥了挥手,消失在巷子口。
孙母和吴红梅、叶菁璇开始收拾院子。
碗筷摞成一摞,盘子叠成一叠,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们早就困了,孙佑安抱着孙明熙,
孙佑宁拉着孙雅宁,王书瑶趴在小军背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孙父站起来,说走吧,回家。
孙母说你先走,我收拾完就回。
孙父没再等,带着孩子们出了院门。
孙明熙趴在孙佑安肩上,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孙佑安一肩膀。
孙雅宁被孙佑宁牵着,一步三晃,像只小企鹅。
孙父走在最后面,步子很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母和吴红梅、叶菁璇把院子收拾干净,
碗筷洗好,灶台擦好,才关了灯,一起回了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洒在石榴树上,洒
在那几盆花草上,洒在那几张空空的桌子上。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屋里,炕上的小桌还亮着灯。
酒瓶歪在桌角,酒杯里的酒还没喝完,
花生米剩了几颗,碟子里还有几片猪头肉。
孙玄靠在炕头的被褥上,端着半杯酒,慢慢地喝着。
孙逸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
王胜利坐在他们中间,脸红得像关公,
眼睛亮得像星星,舌头已经大了,
说话含含糊糊的,可精神还好,还在往杯里倒酒。
孙玄看了他一眼,“姐夫,你喝多了,别喝了。”
王胜利摆摆手,“没多,我还能喝,今天高兴,高兴!”
他把酒杯举到孙玄面前,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孙玄也干了,孙逸把烟掐灭,端起杯也干了。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
王胜利的话越来越多,从感谢说到怀念,
从怀念说到难过,从难过说到哭。
“小逸,玄子,”王胜利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用手背擦着,擦不干,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我这个当姐夫的,要谢谢你们啊。
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王胜利的今天,没有小军的今天。”
孙逸放下酒杯,“姐夫,你说这些干啥。”
王胜利摆摆手,“你别拦我,今天让我说,这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了,
今天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
滴在衣领上,他也不擦,
任由眼泪和酒液混在一起,在脸上淌成一道道河。
“60年,家里过不下去了。”
王胜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你们还记得吗?那年饿死了好多人,
村东头的王老三,饿得啃树皮,肚子胀得像鼓,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