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在哪个医院?你嫂子也去看看。”
“军区总院,在城西。
环境还行,就是离我住的招待所远了点,
每天来回得走不少路。”
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
在他们头顶投下一片流动的绿荫。
“你对象叫什么名字?”
李安的语气松了一些:
“叫小颜,全名颜晓,文工团唱民歌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嗓子特别好,第一次听她唱歌,我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拍手。”
孙玄也笑了:“那你在人家面前出洋相了?”
李安摇了摇头:
“也不算,她当时没看见我。
后来熟了,她才告诉我那天她早就看见台底下那个傻站着的兵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炫耀,
像说起一件很寻常的事,可那寻常底下,
分明有一层被细细磨过的底色。
三人顺着街边缓缓往前走,
路上行人往来稀疏,李安主动放缓脚步,
配合孙玄夫妻的步速,
一路将颜小颜的来历、受伤缘由细细道来。
“小颜和我同属一个师,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根正苗红。
这次是连队野外拉练,夜间负重翻越陡坡时脚下打滑,
从土坡滚了下去,扭伤了脚踝,还磕到了头,
当时人就昏迷了,那边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师长便协调送来京城部队总医院治疗。”
李安说起心上人,语气不自觉放软,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惦记,
“她家里人都脱不开身,我便主动申请陪护,跟着一同来京城照料。”
孙玄静静听着。
他微微颔首,顺着李安的话往下追问,
“那你这般长时间留在京城陪护,部队那边批假手续都办妥了?
寻常基层军官,很难批下这么久的外出陪护假期。”
李安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坦然,
丝毫没有依仗家世张扬的模样:
“玄哥,若是普通战士或是基层排长,
这么久的陪护假确实很难批,
最多只能给三五天短期调休,
逾期必须立刻归队。
但小颜家里情况特殊,她父亲是我们师的师长颜振国,
一手带着整个师操练驻防,师部上下人人敬重;
她母亲任职军区直属文工团,常年随文工团下基层巡演慰问,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空来医院贴身陪护。”
“师部领导清楚颜师长夫妇常年公务繁忙,
家中也没有长辈能贴身照料小颜,
加上我和小颜谈对象的事情,早已向师部政治处报备,
经过层层政审批准,属于部队认可的正当恋爱关系。
颜师长也和师政委打了招呼,特批我陪护,
这段时间算公务陪护假。”
孙玄了然地点头。
他深知七十年代军队纪律严苛,
士兵严禁私下谈恋爱,
军官恋爱也必须提前向组织报备,
层层政审过关才能光明正大相处,
像李安这样能长期陪护伤病对象,
背后确实离不开师长家属这一层合理缘由,绝非凭空徇私。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安心留在京城照料。”
孙玄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部队纪律向来严苛,换做寻常普通战士,
别说长期陪护,就算想来京城探望亲友,
层层审批都要耗费不少功夫。”
走在一旁的叶菁璇安静听了许久,
此刻轻声开口,嗓音温柔:
“颜师长这般严谨正直,小颜姑娘家教定然极好。
身边有你细心照料,也能少受些委屈,
等会儿我们上去,好好宽慰姑娘几句。”
李安心中愈发感激,连忙道谢:
“谢谢嫂子,小颜性子文静内敛,见到你们过来探望,心里一定十分欢喜。”
几人闲谈间,已然走到部队总医院大门前。
大门两侧站着两名持枪执勤卫兵,
军装笔挺,神情肃穆,
进出人员一律凭证件登记核查。
李安率先上前,出示自己的军官证,
又报出颜小颜的病房编号,
卫兵仔细核对登记本后,才抬手放行。
踏入医院院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走廊里随处可见身着白大褂的军医、护士,
还有拄着拐杖、裹着纱布休养的军人伤员,处处秩序井然。
七十年代部队总医院没有外聘护工,
所有伤员日常护理全部由护士负责,
若是家属陪护,也只能在规定探视时段停留,
干部家属特批长期陪护的情况实属少见。
李安熟门熟路带着孙玄夫妻往三楼女干部病房走,
楼梯台阶干净整洁,墙面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救死扶伤,发扬革命人道主义”
“安心养伤,早日归队”。
上楼途中,孙玄又接着和李安聊起军营生活,
顺着方才的话题细细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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