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海风卷着咸腥气呼啸而过,却吹不进两人之间的那方寸之地。
葬道人拄着枯木杖站在茅屋门口,浑浊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面露笑容,转身回屋了。
门板合上前,他那沙哑的声音闷闷地飘出来:
“抱够了就进来。老夫有话说,这天怕是要塌了。”
屋内,葬道人坐在桌旁,枯木杖横在膝上,见两人进来,下巴朝对面的石凳一努。
“坐。”
龙恺拉着莫离坐下。
“虚空本体在加快融合速度,你们在北边折腾那几个月,它可是一点都没闲着。”
“三块碎片被你封印了,它心痛,但它也学聪明了,如果老夫推演得不错,它很快就会降临。”
“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
葬道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不是三天后来。是三天后的这个时辰,虚空本体碎片会从七个真界同时挤入起源大陆。”
“然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合成一体,它要杀的第一个就是你。夺回你封印的本体碎片,恢复成完美状态的它,接下来就会毁灭这个轮回。”
“然后,用造物钟重铸一个以它为尊的新轮回。大道重演,虚空为尊。它就是第十个轮回的轮回道主!”
“如果真让它成功,那在第十个轮回,大道都有可能被它破灭。万道死,虚空生。真要到这一境地,那就真的完了。”
莫离指尖微颤:“师尊,那我们……挡得住吗?”
“挡?”
葬道人嗤笑,“硬挡肯定是不行的。”
他转头看向龙恺,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小子,你是所有轮回中,最有希望的执钟人。你融合了前八个执钟人的失败经验,你封印了三块虚空本体碎片。如果你都会败,那老夫真的不知道,谁会赢。”
龙恺没有回答葬道人的这个问题,而是沉吟着道:“前辈可有办法?还请教我。”
葬道人微微闭目,一番推演后,他才再出声。
“虚空的本体碎片同时降临起源大陆,但不会在同一地出现。你如果能趁此机会,将这些碎片都封印,那虚空又还有何机会呢?”
“只是,此举的难度太大了!就算是你我同时出手,也难以办到。”
龙恺点头。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要同时封印七块虚空本体碎片,那都不会太难了!
葬道人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难是难,但我们没有第二个机会。一旦让虚空本体碎片融合,哪怕只是融合两块,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成败,在此一举!”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莫离身上:
“丫头,你也不能闲着。最后,你得用你的先天道体去炼化虚空真灵本源。”
“我们封肉身,你来炼真灵,你要做的事情比我们更难,明白吗?”
莫离深吸一口气,点头:“弟子明白!”
“你明白个屁。”
葬道人白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每转化虚空一缕真灵,都会在你道基里留下一道刻痕。你真要将虚空真灵完全炼化,你会变成一个半人半虚空的怪物。”
莫离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南溟的海风。
“师尊,那又怎样?”
她转头看向龙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是我的命,对吗?”
龙恺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有点重:“师姐放心,不管怎样,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葬道人看着两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
站起身,枯木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三天!三天后,第九轮回是生是死,全看你们俩的。”
第三天,正午。
没有云。
不是晴天那种没有云,是天空了。
整个天幕像一块被刮干净颜料的画布,只剩下一种令人眼酸的苍白底色。
日光还在,但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天武皇都,新皇站在太极殿外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
满朝文武跪在他身后,没人敢出声。
空气稠得像是凝固的松脂,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得令人心慌。
北疆城,雷破军登上城楼,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麾下大军全部披甲列阵,杀气滔天。
南溟海岸,龙恺和莫离并肩站在孤峰顶端。
葬道人坐在峰下礁石上,枯木杖横在膝,浑浊的目光穿透天穹,看向无尽遥远的维度深处。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裂了。
不是撕裂,而是整片天幕像一块劣质的墙皮,从边缘开始翘起、卷曲、无声地剥落,露出后方那令人真灵发麻的苍白。
天穹的七个不同方位,同时出现巨大的苍白空洞。
每一处空洞都像一只睁开的巨眼,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现实,而是无数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七股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规则洪流,从空洞中倾泻而下,像七条苍白的瀑布,冲刷着第九轮回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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