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应该是喝不了了。”容九没有回应刚才墨故知的话,只是垂眸轻声道。
墨故知闻言不禁嗤笑,“我也不是来跟容宗主您喝茶的。”
她看向壶中被打湿的茶叶,“我们宗门的茶比这好,您若是想喝,不如和我走一趟?”
“去了我还能出来吗?”
墨故知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容九甩了甩衣袍上早已凉却的水渍,看向眼前端坐的人,虽然在心中早有预料,但墨故知显然比他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他甚至猜测,这个人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旁观者清。
“墨故知,若是你是后人,会如何评价我?”容九想到她刚才的话。
千万年后,四海安稳,前因后果记录在册,后人不再会担忧飞升断绝,天道式微。
那些后人飞升时踩着由他们的血肉铸成的通天路,不知心中会如何慨叹。
会痛心疾首吗?会受之有愧吗?
还是放弃飞升,苟得之欢,难掩其疚。
不会,没有人会这么想的。
毕竟是非对错尽有后人书。
他们享受了这份由肮脏结出的果,为了心安理得,必定会将其中肮脏抹去。
最后贪者被奉为牺牲者,杀人者被奉为变革者,被杀者只会得到一句在历史的洪流下,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为前人哀悼。
而他,会被奉上神坛,享香火,受祭拜。
后人只会感激他忍辱负重,赞叹天道有眼,最终让真相大白。
至于过程?过程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结果。
“墨故知,你敢把所有的真相公布出去吗?”容九挑衅道。
“清宁仙尊是不愿飞升还是不能飞升,还有你身边的那条蛇,上古凶兽都承受不住飞升雷劫,四海界恐怕无人可以飞升了吧!”
“四海界灵气充沛,天才辈出,若是告诉他们飞升之路断绝,你觉得他们会站你还是站我?”
墨故知看着容九越发沉浸疯狂的样子,情绪不知为何稳稳回落。
她脱口而出道:“蠢货。”
“什么?”
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容九愣了一下。
“评价你啊,蠢货。”墨故知眯着眼,笑盈盈道。
说完她有些感慨道:“我收回那句你敏感多疑的话,因为这样好像会显得你有一些聪明,现在看来,墨九渊或许都比你聪明。”
“你什么意思?”容九手摁在桌子上,问道。
“四海界灵气充沛,天才辈出,飞升路怎么可能断绝?”墨故知指尖捻起衣摆,翘起腿后又抚平,“其实是你怕了,容九。”
容九听着墨故知自以为是说出“怕了”这句话后有些好笑,“我怕什么?”
“我堂堂缥缈宗宗主,很快就要开拓一个史无前例的道路,后世史书工笔会留下我的名字,我怕什么?”
容九笑了一声,微微倾身向前,“墨故知,你才该怕,你怕失败,怕归一宗名声败坏,怕站在天下的对立面被讨伐,怕延续不了你宗门的千秋万代。”
“你嘲笑我的大义,可你作为正道弟子心中可有过一丝大义?”
墨故知单手支撑着脑袋,闻言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容九,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亲眼见到玄宸仙尊陨落,你恨师徒死别,怕宗门动荡,怕友人离去重蹈覆辙,怕辜负师长同门,怕你的缥缈宗传承不下去,最终湮灭在历史洪流。”
“你拿大义包裹着私心来质问我?”
墨故知坐在容九面前,云淡风轻,“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全是私心。”
“我就是要让归一宗千秋万代,在归一宗面前天下大义算个屁!”
墨故知终于,在一个同她有相同私心的人面前暴露了她积压许久的阴暗。
她若心中有一丝大义就不会以祖神为跳板,获得这第十一世重来的机会。
她不敬天,不敬神。
恶贯满盈,却因为归一宗被视为正道未来。
“容九。”墨故知幽幽开口,将埋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第一次袒露人前,“若不是你喂起来的世家屡屡挑衅归一宗,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做的那些破事?”
“我实话告诉你吧,明家明夷也好,阮家阮辞峰也罢,还有林家的林琰,这么多证据,即使按不死你,我也能让唾沫淹死你。”
“但我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你收留墨九渊我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你。”
“当然,你若是能保证献祭之时诡焏不会溢散到四海界,你杀多少人,献祭世家还是宗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而呢?”墨故知有些期待地笑了笑,看起来煞是诡异,“我还挺乐意看到那些人知道真相时的表情。”
“尤其是墨九渊,他现在应该还做着统治四海界的美梦呢吧。”
容九听着墨故知一句一句的自白逐渐沉默。
良久,他又像是抓住什么一样,盯着对面人的眼睛讽刺道:“我记得就在刚刚你还在为了‘大义’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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