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眼界和地位层次的不同而带来的一件麻烦事。
仙庭时代，叶桐和苏清玄可谓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两个人，几乎没有之一。
大秦仙帝是他们的学生，圣人道祖是他们的长辈，昆仑西王母是他们的娘亲...可以说，那一仙道时代的绝巅至强者，几乎都与他们有关系。
而凭借着剑祖这一身份，叶桐甚至可以无惧天下万族。
哪怕仙庭落幕，万族也没敢去针对叶桐。
为什么？
因为叶桐是剑祖，他也没有太大的野心，更无统一大世的意愿，这样的人物偏安一隅，坐居昆仑，万族发了疯才会去找他麻烦...
什么人情世故，什么天地局势？
对叶桐和苏清玄而言，那不过皆是浮云，他们居安太久，已忘记了危机，更不知尘世险恶。
所以。
苏清玄敢断罪青州天疆众生。
叶桐敢镇杀大部分有罪天尊，甚至横跨绝迹之海，将亿万海族不放在眼里。
甚至不觉得这一举动有什么问题。
身处仙庭时代二十万年的岁月，早已让二人的思维和想法，脱离了这一全新的时代。
“你如今再如何厉害，能抵得过仙人？”
孔圣的言语宛如一柄利刃，直直插入叶桐心中，“就算你能够成仙，证道之日，不会有人来刻意找你麻烦，阻碍你证道仙劫？”
“不久前你初入中州，人家仅是希望你能够助中州一把，与你讲苍生大义，你便一剑让人家养伤数日。”
“往后若是青州被困，谁还会来帮你？”
圣人此时的语气极为冷冽，“是，你叶桐剑道独尊，天尊境内几近无敌，何等风采绝世？”
“可你身边的人呢？你娘子呢？清澜呢？”
“你能够时时刻刻在她们身边吗？”
“就算可以，那若是你师兄百里长空因你而受难，你是去还是不去？”
“异族攻入青州，围困乾元圣地，你是逃还是不逃？”
“若逃，能带着所有人都逃吗？”
“不逃，你要带着所有人战死吗？”
“且算你无敌于世，能够将敌人全都杀尽。”
“那么，仙人入世，那群子嗣后辈被你杀尽的仙人，铁了心要杀你，或杀你身边所有人，你该如何？”
圣人眸中冰冷无比，句句诛心，“你可有想过这一问题...你若证道成仙，只会有三种可能，一，随规矩进入天疆，二，由你破坏掉规矩，三，仙人早已入世。”
“无论哪种可能，你的境界修为，实力和大道感悟，都远不足那群老一辈仙尊。”
“更别提，极有可能会有仙人在暗中对你下绊子！”
“你的执念是你娘子，是苏清玄，如若证道之日，恰好有人袭杀她，你该如何？”
“那仙境破是不破？”
“当然，你娘子或许会与你同一日证道。”
“可你曾想过，昔年仙帝破仙之极境，有数位大道仙携手阻拦，他侥幸成功，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建立仙庭的意愿让天下皆知。”
“之后因为仙庭气运的暴露，被万族联合追杀，躲躲藏藏，远离大世，最后方才成就霸业。”
“他的实力你想必清楚，或许你以后会远比他更强大。”
“可，他能一人战八仙。”
“你再怎么强，能一人战百仙吗？”
“仙力总有耗尽之时！”
圣人说完神情已是极为复杂，“老夫体修儒道双绝巅，那臭算命的，是灵气仙道之祖，大道的创立之人，最后呢，还不是身死道消。”
“叶桐，老夫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蛰伏，更不是让你去当懦夫。”
“而是...希望你能够牢记，你已不再是一个人。”
“你有娘子，有妹妹，有宗门，有故人挚友。”
“你可曾想过，你若出事，这些人会如何？你的敌人，又会不会对他们出手？”
“老夫极少与你讲晦涩难懂的大道理...今日也是。”
孔圣幽幽一叹，“所以老夫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目光凝视叶桐，话音沧桑道：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而你现在为最高的那一个人，天若塌，你该如何？”
......
“跑。”
叶桐低下头，竟有些不敢去看圣人，“再在力所能及之下，救下更多人的性命。”
此言一出，得来的却不是圣人的怒骂，而是欣慰。
“不错。”
圣人慈祥一笑，又不知从哪取来一颗灵果，塞进叶桐怀中，“你以前最爱吃的。”
“嗯。”
叶桐接过，啃了一口，酸甜可口，满腔香腻，记忆泛起波澜，似是回到了少年时，闯四圣仙塔，大闹老山神的家。
在那会，老山神接待他和小紫，总会取出很多灵果，叶桐唯爱此类灵果，没想到圣人记到了现在。
“其实老夫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圣人抬眸望天，“大世升华，万族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不，甚至没有石头，而是在迷雾之中以独木过渊。”
“未来的局势，无人能知晓会是什么。”
“别看各族之间打生打死，可一个个都在背地里疯狂挖取资源，因为对未来的不知，所以拼了命保留实力。”
“而且天还没塌，你也不是最高的那一个人。”
圣人哈哈一笑，满是慈祥的看着叶桐，“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在，你啊，还是陪你娘子待在人族大后方吧，等你女儿降世，记得带她来看看老夫就好。”
“会的。”
“嗯。”
一老一少坐在山崖，此方天地如同梦幻泡影，亦如幽幽迷雾，笼罩住二人。
叶桐目光迷茫，如今木已成舟，他该当如何？
圣人的话犹如长刀，已刺在他心中。
杀了那些天疆修士，往后面对报复...他能做到保全身边的人吗？
不能。
哪怕带着所有人跑路，去娘娘的昆仑山内避祸，也只是会把娘娘扯进来。
“老匹夫。”
“怎么了小东西？”
“我要吸收因果权柄。”
叶桐神情有些认真，“然后，再去找烛龙，把岁月权柄拿到手。”
他轻声道：“我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木已成舟，唯有坐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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