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怎样？”
一道冰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嘲讽的嗓音，突然自牢门外响起，打断了温晁色厉内荏的叫嚣。
这声音……
江厌离浑身一颤，猝然回头。
只见囚牢门口，光线被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挡住。
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袭黑衣，墨发以红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双手抱臂，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姿态懒散，仿佛只是路过看个热闹，唯有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旧日情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一丝若有似无、对温晁言论的讥诮。
在他身侧半步，蓝忘机静立如松，白衣纤尘不染，琉璃色的眼眸淡淡扫过牢内，目光在触及江厌离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无波，只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无声的守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厌离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紧，无数话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阿羡……他对自己态度，跟以前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会围着她喊“师姐”、讨莲藕排骨汤喝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温晁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剩下的狠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由涨红转为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直到脊背抵上冰冷潮湿的石壁，退无可退。
他死死瞪着魏无羡，眼中是刻骨的恐惧，方才面对江厌离时那点强撑的底气，在见到这个黑衣煞星的瞬间，已荡然无存。
魏无羡没理会江厌离，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走进囚牢，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关押温晁的栅栏前，停下脚步，微微歪头，打量着里面抖如筛糠的温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温公子，方才不是挺能说么？继续啊。”他语气轻慢，像在逗弄一只濒死的虫子，“说说看，等你那仙督父亲来救你出去后，打算怎么让我……生不如死？”
他的目光扫过温晁湿漉漉的裤裆，眼底的讥诮更浓。
温晁牙齿打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魏无羡越是平静，他心中的恐惧就越发膨胀。那些被厉鬼缠身、被怨气侵蚀的痛苦记忆，那些被一剑穿肩、被鬼爪锁喉的濒死体验，瞬间翻涌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我……我……”他徒劳地张着嘴，冷汗涔涔而下。
“怎么不说了？”魏无羡微微俯身，靠近栅栏，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仿佛能洞穿人心，“是还没想好，还是……不敢想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温晁如坠冰窟。
“魏无羡！你、你别过来！”温晁终于崩溃地嘶喊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温氏不会放过你的！你、你最好放了我，否则……”
“否则，就让你也尝尝，被怨气噬心、厉鬼缠身的滋味？”魏无羡接过他的话，语气陡然转冷，眼底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厌憎，“温晁，你仗着温氏势大，屠戮仙门，虐杀无辜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莲花坞几百条人命，还有这仙门百家无数惨死在你温氏手中的冤魂，他们的债，你今日，也该还了。”
他话音落下，并未吹奏陈情，只是指尖一缕极淡的黑气逸出，悄无声息地飘入栅栏之内。
那黑气迅速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温晁的身体，钻入他的口鼻耳窍。
“啊——！！！”
温晁骤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脸和身体，仿佛有无数虫蚁在皮肤下、在骨髓里啃噬撕咬。
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口中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那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引动内心最深恐惧与罪孽感的折磨。
魏无羡并未动用大规模杀伤性的怨气，只是以精微的操控，将一丝最纯粹的、来自战场枉死者的痛苦与怨恨意念，放大后，直接灌入了温晁的识海。
让他“亲身”体会，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夺去性命的人，临死前究竟经历了何等绝望与痛苦。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摧残心智。
“阿羡！” 江厌离目睹这骇人一幕，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上前一步。
可对上魏无羡闻声转过来、平静无波的目光时，她所有的话又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打扰了他“办事”的路人。
这样的漠然，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凉，也更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对着她撒娇耍赖的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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