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小的震惊和清瞳的不解，裴九如都看在了眼里，他不由想到了昨夜。
昨夜，他静悄悄推开了卧房的门。
独自在书房里生闷气的时候，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心悦姜念，而且姜念也没有做错什么。
故意躲着冷落她，是他的错，他得给姜念道歉。
可一进卧房，他便看见姜念正襟危坐在等他。
“姜念……”
“嘘……”姜念脸上毫无怒意，她笑着示意男人坐到床榻上来，“裴九如，你还记得你我在府上第一次见到朱小小后说了何事吗？”
被姜念一打岔，裴九如只好把歉意咽了下去。
他颔首：“记得。”
那日，朱小小离开后，两人分析了一通。
宜安郡主知晓裴九如见了几位不同的女子，她还以此事在姜念面前做文章，以她的本事，找到那几位女子发现她们的共同之处是掌心有红痣，这并非难事。
就在这个时候，姜念找到了朱小小。
或许是巧合，但也或许是宜安郡主的安排，因此两人达成共识——在朱小小一事上要谨慎。
“你发现了何事？”
“绿蜡跟踪了朱小小，朱小小去见了宜安郡主的贴身丫鬟。虽不知是宜安郡主派朱小小来的，还是朱小小来了裴府之后才被宜安郡主盯上了？总之她们碰面了，定是在算计你我！”
“言之有理。”裴九如想到了今日两人闹别扭事，就是发生在长公主助饷一事后，“姜念，今日是我不对。”
姜念眨了眨眼，问：“为何？你何处不对？”
“我……”裴九如一时语塞。
三年之期还剩两年半，他没把握让姜念在此期间内喜欢上他。
若是他实话实说自己喜欢上了她，她会不会提前结束交易？
他不敢赌。
顿了顿，裴九如含糊其辞道：“我不该质疑你的行事，你想在银子上清清爽爽，我却把这当作了见外。还有……”
一想到自己一生气就躲进了书房里不见人，这般幼稚且不理智，他简直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但认错就该有认错的态度，裴九如面色微红，坦言道：“还有，我更不该一言不合就躲在书房里不见你。”
姜念欣慰地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还有她猜的不错，他这般奇怪绝不是因为喜欢她或者自尊心受挫，原来是觉着她见外了。
“我今日去书房碰了一鼻子灰，也是生气的。”
裴九如垂头，克制着自己想拥抱她、安抚她的冲动，低声说着：“对不住。”
“但回来一冷静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你我，竟是中了朱小小的圈套！”
裴九如抬眼：“圈套？”
“此事还需从我爹娘说起，这十几年来，二舅舅一直不断地找我娘借银子，我娘是个心软又重情的人……但我爹见这么多银子借出去却收不回来，心里难免有气，他二人因为这些事一直在吵架。”
“此事听你提起过。”
“所以我不喜欢在银子的事上同任何人有牵扯。我不喜欢糊涂账，哪怕你我是夫妻，这也和契书没有半分关系。”
“原来如此……”裴九如想，还是因为他太不了解姜念，所以才险些生了龃龉。
“我自小就在账上算得明白，这件事绿蜡知道，红蕊也清楚。”
裴九如立即明白了：“今晨你训斥了红蕊，朱小小去找了红蕊？”
“没错，见过红蕊之后，朱小小又出府了。长公主助饷一事并非心血来潮，但选在今日，绝对有宜安郡主的功劳。”
理明白了此事，姜念难免心里有气，她捶了捶软枕，继续说着：“千万般小心谨慎，没成想还是着了宜安的道！”
“莫气。”裴九如还是没忍住，捉住了她的手，“谁能想到宜安在你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上入手？”
“你确定朱小小不是裴家的骨血？”
“长相外貌上无半分相似之处，她不是。”
“那再等两日把她赶出府去。”
裴九如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的手：“还再等两日？”
“宜安郡主躲在暗处上蹿下跳，我想试试用朱小小能不能把她拽出来。”姜念抽出了自己的手，摆正了软枕，“宜安不可能一直这般小打小闹，她定是还有大动作。”
“只一个朱小小，怕是动不了一位郡主。”
姜念躺进了里侧，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长长地舒出了口气。
存着气，谁能睡着？
眼下事理清楚了，话也说明白了，心里那丝不痛快也消失了，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你倒是成了红颜祸水？宜安为我受伤获取我的信任，揭发你会见女子的事还劝我莫要伤怀，又在长公主生辰宴上布置了重重陷阱……啧，为了得到你，她还真是费心了。”
“是我连累了你。”
说着话，裴九如若有所思。
宜安郡主明面上从未有过越矩的行为，所有不干不净的心思和手段都在暗处。而姜念是个讲理的人，她想有理有据地解决宜安郡主。
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此事，不能再让她接着操心了。
“困了？”
“嗯，睡了。明早记得彼此冷淡些，你很是擅长冷漠的模样……”姜念越说声音越小。
“是我不好……”裴九如反思自己。
习惯了冷脸，但她不喜欢，往后他改。
契书交易，毫无感情基础的成亲，他到底该如何更了解她？
……
“主子，我先带人去大理寺！”
听见清瞳的声音后，裴九如从昨夜卧房对话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姜念：“等审出结果来告诉你，有个心理准备，此事大抵同宜安郡主扯不上干系。”
“知道了。只看今日朱小小行事就知道，宜安郡主大抵只是吩咐了她几句，若是郡主深度参与了此事，绝不会容忍朱小小这般蠢笨的。”
两人一出府，就被许多人围住了。
姜念蓦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裴九如也收回了突然空落落的手，他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
他离着姜念明明只有两步，可他却觉得……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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