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
姜念正饶有兴致地在廊下观着滂沱大雨。
她不知道薄府乱成了一锅粥，更不知道最后薄亦瑾把所有的怒气都怨到了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流言蜚语上，她只知道，汴京城已经好几年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下过雨了。
雨下得大，本就炎热的天气变得更闷了，人在天地中，似乎在烘炉里。
她伸手到廊外接着雨，砸到掌心的雨滴立即就飞溅开来湿了她的袖子。
在姜念思绪乱飞的时候，在她身侧，裴九如眼中的情绪不知不觉就翻涌了上来。他看着她，浓烈的情意和作祟的占有欲吞噬了他的意识，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这般贪恋有她在身侧的安心之感。
“也不知雨停了能不能凉爽几日？”姜念说着话，一侧头就撞进了裴九如还未收敛起来的眼神里。
姜念猛的噤声，恍惚了一瞬。他方才的眼神，让她察觉到了危险，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浓稠的爱意？
她不确定，再定睛一看时，男人的眼里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裴九如轻笑，接着话：“大抵能凉爽两日吧？”
“喔。”姜念应了一声，登时就没了赏雨的心情，“我去看会儿书……”
“好。”裴九如藏起了心中的忐忑不安，其实他从姜念那一刹那的震惊神色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不知道眼下她是真要去看书，还是想躲避她？
稍作停顿，他跟上了姜念的脚步，试着问道：“方才在府门口看见薛珠了，她轻易不在府上，你有空时陪我去找一趟她？”
姜念想到了自己说过陪他去，便没推辞：“那眼下就去吧。”
状元府很大，但陛下赐的府邸处处精巧，府上是处处都用了心思，就连下雨天也能让人鞋袜不湿。眼下虽有倾盆大雨，但只要顺着廊下走，便能从姜念的院子侧门走到薛珠的院子侧门。
一盏茶后，两人出现在了薛珠面前。
姜念秉明着来意：“阿珠姐姐，他前阵子累得很，你帮他瞧瞧身子可否有亏空？”
薛珠起初没有多想，看见姜念冲她眨一只眼，她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姜念竟然真的说服裴九如来瞧身子了！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行医若干年，不管男人女人，她见多了讳疾忌医的人，乍一见裴九如这般配合的她还有几分不习惯。
“好，坐，都坐。”
薛珠仔仔细细给裴九如把脉，随后又问道：“房事如何？”
裴九如一愣，姜念已经开始大方回答道：“挺好的，没什么不妥之处。”
薛珠颔首，虽然她也知道裴九如前一阵子的确很忙，但从脉象上来看，心脾两虚、气血两虚、肝肾阴虚、脾虚湿盛、心肾不交等等，这些症状他是一个也没有的！
他的脉象，壮如牛！
“裴大人身子康健，并无不妥。只是眼下有几分乌青，倒也不必喝补气凝神的药，休息几日就无碍了。”
裴九如颔首，收回了手。
姜念松了一口气，那看来是她和孩儿的缘分还没到。无论如何，看过之后便心安了，身孕一事只能天时地利人和！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送姜念和裴九如离开后，薛珠继续收着廊下淋湿的草药。
到了夜里，雨依旧没有丝毫要停的架势。
薛珠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惊醒了她。
“珠姐！珠姐！”
薛珠匆匆穿上衣裳，当大夫的人最怕半夜被叫醒，她提着药匣子冲到门口，看见了满脸焦急的青芝，“谁？哪？带我去！”
“夫人入了夜忽然发起了高热，还呓语不断！”
薛珠揪起了一颗心，白日里相见时分明好端端的，这病来得如此之急，怕是也更凶猛！
等她赶到姜念卧房时，围着床榻的几人纷纷让开了路。
裴九如解释：“入睡时还无事，一盏茶之前忽然开始说梦话，额头也是烫。”
薛珠点头，她扒开姜念的眼皮看了看，又扒开她的嘴检查着舌头，最后才把上了脉。
“还好，还好……”
薛珠话落，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湿热郁阻，这是频频冷热交替，伤了身子。”薛珠说着，看向绿蜡，“往后夏日里这卧房里的冰得减半。”
绿蜡听明白了，这意思是说外头太热但屋里太冷，“好，我记住了！”
“我去煎药，你们守着她，额头冷敷帕子，喂些水。”话落，薛珠便提着药匣子去了小厨房。
裴九如摆了摆手：“都回去休息，我守着。”
绿蜡原本有几分犹豫，但见裴九如担忧的模样，她便相信了他会把人照顾好。
顷刻间，卧房里只剩了裴九如和昏睡的姜念。
他先是给她换了身干爽的里衣，随后又拧干了浸了冷水的帕子附到她的额头上，随后又给她喂了些温水。
看着满脸通红、眉头紧皱的人，他也皱起了眉。过了片刻，他听见姜念说了一连串的话，可他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裴九如听见有开门的声音后，立即转头低声问着：“呓语不断，会不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薛珠端着药：“不会。”
裴九如扶起姜念的上半身，和萧茹配合着喂她喝了药，他问：“今夜会退热吗？”
“会，但大抵还会再反复烧起来，我今夜在这守着。”
裴九如颔首：“有劳了，你去外间软榻上睡吧，有不妥我叫你。”
薛珠也没和裴九如虚与委蛇，又查了一遍姜念的状态后，她转身就去了外间。
余下的时辰里，姜念继续昏睡着，薛珠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裴九如一夜未睡。
翌日一早。
绿蜡悄声把早膳送来了卧房，她轻声问薛珠：“夫人身上的高热退了吗？”
薛珠抓起了一个包子，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退热了，我去煎药。”
闻言，绿蜡进了里间，她看着裴九如的背影没敢出声扰了他，只把许多帕子和两身湿漉漉的里衣收起来后，她又悄声离开了卧房。
床榻上的人，是被憋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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