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山接过白绸,却没有立刻展开。
老葛道:“上面是日军三处仓库的位置、铁路守备换防时间,还有那个叛徒留下的几次接头记录。必须在天亮前送到军分区。”
“叛徒是谁?”
“还不能确定。”
老葛看了一眼油布包。
“能确定的是,敌人只知道我带着包,却不知道包里有什么。叛徒接触不到真正的情报,但离小石洼很近。”
老支书的手指一下收紧。
“村里人?”
“也可能是常往村里走的人。”
众人一时都没说话。
小石洼遭了这么大的难,竟是因为有人把消息送给了日军。
韩六往雪地上啐了一口:“抓出来,老子活剐了他。”
“先活下来再说。”苏勇道,“鬼子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驼背岭上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一名担任警戒的战士从坡上滑下来。
“排长,北面发现敌人!二十多个日军,还有七八个伪军,离山梁不到半里!”
郭长山立刻站起。
“转移!”
队伍迅速离开山神庙。
两个战士押着俘虏走在前面,妇人们背起孩子,老人相互搀扶。伤势较轻的人也拿上缴获的枪和弹药。
那个被伪军连长劫持过的孩子腿上绑着夹板,趴在母亲背上。他经过二槐身边时,忽然伸出手。
“叔。”
二槐赶紧凑过去:“疼不?”
孩子摇摇头,把一块捏得发软的高粱饼塞给他。
“你那雷真响。”
二槐捧着饼,咧嘴笑了:“那当然。就是脾气慢。”
韩六在前面回头:“少吹了,赶紧走!”
二槐把高粱饼揣进怀里,抱起一箱缴获的子弹跟上队伍。
郭长山留下一个班阻击。
苏勇躺在门板上,望着后面:“挡不住多久。”
“我们没打算死挡。”郭长山道,“前面一里有个三岔口。一条去老鸦沟,一条进野狼谷,还有一条通往鹰嘴崖。到那儿分开走。”
“分兵?”
“乡亲们走老鸦沟,我带两个人把情报送往鹰嘴崖。阻击班撤下来后进野狼谷,把敌人引开。”
苏勇沉默片刻:“敌人既然知道山口,未必没在老鸦沟设伏。”
郭长山脚步一顿。
“你有别的路?”
“有。”
苏勇指向西南面一片被雪压低的灌木。
“穿过去是石灰涧。涧底有条暗河,冬天水浅,沿河走三里能到青骡坡。不过入口窄,门板过不去。”
孟林道:“拆了担架,背人。”
“河里有水。”林秋说,“伤员下去,冻也冻死了。”
苏勇看向被押在前面的伪军俘虏。
“先问问老鸦沟有没有人。”
郭长山立刻让人把那名伪军连长拖过来。
伪军连长头上挨了韩六一枪托,此时刚刚醒转。他双手被绑,脸上全是血,一见苏勇便把头扭到旁边。
郭长山抽出驳壳枪。
“老鸦沟有埋伏吗?”
伪军连长闭着嘴不说话。
韩六抬腿就是一脚:“问你话呢!”
那人摔进雪里,仍旧咬牙不答。
苏勇看着他:“你刚才拿孩子挡枪,回去以后,日本人会赏你,还是枪毙你?”
伪军连长眼角抽了一下。
“山神庙死了两个日军,还有一个机枪副射手。”苏勇继续道,“你手下却跑了一半。就算你能回县城,也得有人替这场败仗担责任。”
“少吓唬老子。”
“坂田不会听你解释。”
听到“坂田”两个字,伪军连长猛地看向苏勇。
苏勇其实并不知道追兵由谁指挥。
他只是想起炭窑附近死去的日军军曹身上,有一张写着坂田二字的通行证。此刻随口一试,竟真的试中了。
“你认识坂田,就该知道他是什么人。”苏勇道,“他派你来堵山口,不是让你立功,是让你送死。你死了,山神庙的败仗就都能算在你头上。”
伪军连长脸色一点点变了。
郭长山冷声问:“老鸦沟到底有没有埋伏?”
“有。”伪军连长终于开口,“五个人,带一挺机枪。”
郭长山和苏勇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过去的?”
“昨晚。”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走老鸦沟?”
伪军连长舔了舔裂开的嘴唇:“一个叫曹顺的人。他说小石洼有人会把姓葛的送到山口。”
老支书猛地停住。
“曹顺?”
“你认识?”郭长山问。
老支书没有回答,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韩六一把抓住伪军连长衣领:“曹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左耳缺了一块,走路有点跛。”
韩六的手僵住了。
二槐也变了脸色:“是曹货郎。”
曹顺不是小石洼人,却常年挑着货担在附近几个村子间走动。针线、火柴、盐巴,他什么都卖。村里人没钱时,他还肯赊账。
去年秋天,曹顺被狼夹伤了腿,是老支书让人把他抬回村里,林秋给他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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