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观察那个城市。他发现,那些扭曲的“人”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它们会在一个巨大的、像是由无数肢体堆砌而成的祭坛前聚集,做出一些古怪的动作。它们没有声音,但林安能感觉到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嘶吼在空气中回荡。
他还发现,镜中之城似乎在“生长”。那些扭曲的建筑会缓慢地变化,街道会延伸,新的“人”会从虚无中诞生。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注视有关。当他凝视得越久,镜中之城的变化就越剧烈,那些“人”的动作也越加狂乱。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滋生:这面镜子,是否是一个通道?连接着他所在的世界,和那个扭曲、绝望的镜中之城?而他,是否就是那个被选中……或者说,被囚禁的观察者?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神,一个可以俯瞰另一个世界的神。他开始记录下镜中之城的一切:那些“人”的形态、它们的行为、城市的变迁。他用代码编写了一个程序,试图模拟镜中之城的运行规律,但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混乱。绝对的、无序的、不可预测的混乱。
这天晚上,他再次站在镜子前。
镜中之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城市。那些扭曲的“人”聚集在祭坛前,它们的动作不再是缓慢的仪式,而是一种狂乱的、歇斯底里的舞蹈。它们的身体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林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仿佛要脱离身体,被吸入那面镜子。
“救……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钻入他的耳中。
林安猛地一惊。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吗?
他再次看向镜子。祭坛上,一个“人”正挣扎着,它的身体几乎要断裂成两半,它那没有眼睛的脸庞转向林安,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词。
救救我。
林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镜面,却又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镜中那个绝望的“人”?还是……镜中那个未知的世界?
就在这时,镜中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狂乱的“人”停止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林安,然后,它们开始向镜子走来。它们的身体穿过祭坛,穿过街道,穿过那层薄薄的镜面,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林安惊恐地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墙壁。
镜子里,无数只扭曲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苍白、冰冷,指甲漆黑尖锐。它们在镜面上摸索着,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
林安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手臂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镜子,抓住他。
“不……不!”他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尖叫。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吊坠突然发烫。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块温润的玉石。他下意识地握住它,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那些伸出的手臂像烟雾一样消散,那些扭曲的“人”也退回到祭坛的方向。镜中之城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狼狈不堪的倒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面镜子是诅咒,是通往地狱的门扉。他必须毁了它。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病假。他找来一把锤子,走到镜子前。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结束了。”他低声说。
他举起锤子,用尽全身力气,向镜子砸去。
“砰!”
一声巨响。镜子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林安松了一口气,身体像虚脱一样靠在墙上。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来自地上的碎片,而是……来自他身后的墙壁。
他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他从未注意过的、小小的穿衣镜。此刻,那面镜子的表面,正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而透过那些裂纹,他看到了——
镜中之城。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街道依旧是扭曲的,那些“人”依旧在无声地聚集。只是,这一次,它们似乎更加兴奋,更加狂乱。
而祭坛上,一个“人”正挣扎着,它的身体几乎要断裂成两半,它那没有眼睛的脸庞转向林安,嘴巴一张一合。
救救我。
林安惊恐地看着那面小小的镜子,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在他的脚边,那些散落的玻璃碎片上,每一个微小的切面里,都映照出一个微缩的镜中之城。
它们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种子,在黑暗中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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