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距离无涯海边缘约五十里处,被迫降落。
浓雾自前方漫涌而来,并非贴地飘散的晨雾,
而是自半空垂落,如一道灰白巨幕,
边缘齐整,界限泾渭分明。
雾本身裹挟特殊灵力波动,越靠近雾线,感应越是清晰。
飞舟阵纹一触雾气边界,便持续轻颤,
似遭外力干扰,灵力运转紊乱。
若是贸然继续向前,阵纹极有可能在雾中断裂,
飞舟失控,径直坠入浓雾深处。
林言抬手收起飞舟。
三人立在雾线之前,眼前矗立一堵高耸灰白雾墙,
雾内景物全然看不见,亦听不见半点声响传出。
狂风行至雾墙跟前便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屏障一刀截断。
秦姑走在最前方,抬手将指尖探入浓雾之中。
收回时,指尖水汽转瞬消散,可她动作明显比往日迟缓几分,
体内灵力流转,已然遭到雾气阻滞。
“迷雾会侵蚀神识,越往深处,侵蚀越重。”
她语调平稳,似早已熟知此地凶险,
“神识切莫外放过远,仅限身周十步之内,距离再远,极易被雾气搅碎溃散。”
“灵气运转同样受压制,深入之后滞涩沉重,想要维持同等灵力输出,消耗会成倍暴涨。”
话音落下,她抬步走入浓雾。
林言与莺桃紧随其后。
跨进雾墙那一瞬,林言当即察觉异变。
神识被死死压缩在身周一丈范围,
如同蒙上一层无形薄膜,
向外延展便会撞上极强阻力,越远越甚。
灵力流转速度微微下降,
虽仍在可控区间,可持续不断的损耗,
正在缓慢掏空体内灵力储备。
他立刻调整经脉灵力流转节律,
让灵力平稳循环,削减一切无谓消耗。
雾中能见度极低,视野仅五六步远近。
再往外,只剩一片浑浊灰白,天地界限彻底模糊,无从分辨。
脚下泥土湿软,落脚无声,仿佛踩在吸饱海水的淤泥之上。
空气弥漫潮湿旧石的气息,
掺杂淡淡海盐腥味,
明明是海雾,却无半分海风流动。
秦姑领路走在最前。
步伐放缓,却每一步踩得扎实,方向不曾偏斜。
她似在捕捉天地灵气的流动走向,
依靠灵气分布的参差落差辨别方位。
每隔一段路程,便驻足侧耳细听片刻,
微调前行路线,再继续赶路。
莺桃行在队伍中段。
视线不停扫过四周,未曾松懈。
她的感知范围恰好贴着林言神识边界,
两张感知网彼此交叠,不留任何盲区,
四面八方皆在二人感知覆盖之下。
一行人如此跋涉大半日,
中途两度停下休憩,分食干粮、补充净水。
雾中不分昼夜,永远是一片灰白柔光,
难以精准计算赶路时长。
秦姑估算是三日路程,
林言自行推算,约莫走了将近两天,
只是身处迷雾,时间感知早已失真。
第四日,他们在雾里寻到一处废墟。
废墟藏在地势稍高的石台之上,
常年被浓雾包裹,走近方能看清轮廓。
这是一座小型驻留阵基,占地不大。
核心是一间厚石垒砌的方形石室,
屋顶大半坍塌,墙体遍布深浅裂纹。
阵基内满是遗弃痕迹,地面散落碎石灰烬,
墙面留存灵力灼烧的焦痕,
此处分明爆发过激烈厮杀。
秦姑蹲在废墟外墙根基处细细查看。
手掌轻贴石壁,指尖拨弄地面灰烬,
片刻后站起身,望向林言:
“此地残留灵力,与石碑刻痕气息同源。”
林言走到废墟正中,
果然能嗅到空气中极淡的灵力余波。
波动微弱,似被雾气冲刷无数次,
独有的质感却分毫未变——
干燥灼热,如同烈火燃尽后残留的余温。
“他不止途经此地,在此长久停留过。”
秦姑起身,环视整片阵基布局,
“这类阵基专供修士长期驻留,
至少在此盘桓数日之久。”
她沿着墙体绕行一圈,在屋角停下,
弯腰拾起一件物件。
是一枚黑色储物戒,表面刻细密纹路,
材质普通,绝非高阶修士之物,
更像是随行仆从、下属所用。
秦姑将戒指递到林言手中。
林言神识探入戒内,储物空间狭小。
里面只放几件换洗衣物、干粮残渣、空水囊,
还有一卷装订好的手札。
他取出手札,快速展卷阅览。
书写者自称弑天身边随从,记录断断续续,时常留白断档,看得出并非日日提笔。
其中一段文字提及,他们曾一同进入灵界执行任务,
任务内情并未写明,只一句感慨:
“本次追踪目标,远比往日棘手难缠。”
记录时间,恰好与秦姑师妹追踪弑天的时段重合。
林言翻至卷宗后半段,数段文字皆是描摹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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