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石家庄和平路电器行。
乾进来站在柜台前右手里捏着一块破布用力擦拭着样机上的灰尘。
赵金彪从里屋走出来.
“小乾。”
乾进来停下擦拭的动作把抹布搭在左肩上。
“那加订的十台……昨天可全卖空了啊。”
赵金彪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
“再给我加二十台,钱我都准备好了!”
“没货。”
乾进来转过身看着赵金彪握着水杯的手。
“最快也得三天后新货才到,这二十台我先给你记账上吧。”
赵金彪放下水杯往乾进来这边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二十台货我给你加五十块钱,你帮帮忙从别人那里给我匀出来行不行?”
“规矩不能破,说没货那就是真没货。”
赵金彪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昨天有个南方口音的人来我店里转悠了半天。”
乾进来没有接话而是下意识地将右手摸向腰间的皮带扣,摸到那空荡荡的位置才想起扳手已经留在了北京的墙上,他只好在皮带扣上烦躁地摩擦了两下。
“他一直跟我打听这机器到底是谁供的货。”
赵金彪拉开抽屉翻找着里头的电路板。
“我当时可没理他啊。”
“你说了,你收了他的烟,你肯定还告诉他我是北京来的。”
乾进来盯着赵金彪的肩膀。
赵金彪动作停住转过了身。
“哎哟我真的只说是北京来的,人家就没再问了,不过我看他在门口那电线杆子底下记了什么东西。”
乾进来看着门外刚好有自行车骑过去响起一阵车铃声。
乾进来脑海里回想着石家庄的形势,南方口音打听供货渠道这就很奇怪了,本地电器经销商抢市场向来只会直接砸价根本不关心上家,能问出处的怕是只有沈佑明的人,看来沈佑明在南边的账目漏洞已经填平,这是华北区的反扑开始了,这个人绝对是个探子,在记录出货量摸清秦勇科技在石家庄的底牌。
乾进来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一把扔在柜台上。
“二十台货三天后给你送来,不加价。”
他转身直接走出了电器行。
晚上七点,和平路电器行对面的小饭馆。
乾进来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看着桌上那碗浮着油花的清汤面,他手里拿着一双还没掰开的一次性竹筷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越过玻璃窗一直盯着对面的街道。
电器行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那台秦勇科技的样机摆在门边的货架上亮着绿色的指示灯。
时针很快指向了八点。
马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路灯也亮起了黄色的光晕。
一个人影从左侧的巷口走出来,这人穿着黑色夹克身形不高,走路时右脚脚尖向外偏转且步幅短促。
乾进来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弄出细微的劈裂声。
这个特殊的步态属于天津地头蛇手下的打手,去年冬天在呼家楼办事处外盯梢的那个男人走路就是这个姿势,虽然沈自强撤了诉人也回了天津,但他留在华北区的眼线显然顺着铁路线一路跟到了石家庄。
黑色夹克男人走到电器行门前在那台秦勇科技的样机前稍作停留,随后就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做完这些后他把本子塞回口袋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巷口。
乾进来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两元纸币压在面碗底下。
他快步走出饭馆顺着街道往西走来到五百米外的邮局,那儿门口正立着个绿色的公用电话亭。
他走进电话亭摘下黑色话筒投进硬币熟练地拨动了号码。
北京,呼家楼办事处。
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面上的黑色电话开始发出铃声。
魏勇坐在椅子上放下手里的红色水性笔接起了话筒。
“喂。”
“魏总,石家庄这边被人给盯上了啊。”
乾进来的声音里混杂着汽车经过的嘈杂声。
魏勇听完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详细说说。”
“这真不是我多心,是赵老板提醒我的,我今晚就在电器行对面蹲了两个小时,看到一个人走路有点外八字,他拿个本子在那记着咱们样机的编号和位置,这人跟去年在呼家楼盯梢的那家伙路数一模一样,我觉得沈自强的人根本就还没全走干净!”
魏勇握着话筒将视线落在桌面上的华北地图上。
地图上天津画着一个红圈而石家庄也画着一个红圈,两个圈之间还用一条虚线连接着。
沈自强的律师函危机虽然解除了,赵启明的账本也发挥了作用让沈佑明需要时间去摆平总部,这段时间里沈自强是不敢在明面上起诉秦勇科技了,可这明面走不通暗线的调查却悄悄开始了,沈佑明这是要知道秦勇科技到底有多大体量,毕竟五十台的出货量绝对吓不住爱多,只有五百台才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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