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
一辆蓝色的东风卡车停在桥东家电城门口。
乾进来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下车，手里捏着张提货单。
这时，王经理穿着那件红毛衣从楼梯走下来，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塑料夹板。
乾进来凑上去连忙递上送货单子。
王经理看也没看就直接把单子夹在夹板上，“二楼左边第一个柜台我腾出来了。以前那个位置是放爱多备用机的。”
乾进来没接话，只是转身招呼搬运工开始往楼上搬纸箱。
他跟着最后一个箱子走上二楼，看到原本摆放杂物和备用机的柜台已经被清空。
乾进来亲手拆开一个纸箱抱出一台崭新的VCD机器，将其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柜台的正中央，连上线接通旁边的一台二十一寸彩电后，绿色的指示灯立刻亮了起来。
王经理站在一旁，看着屏幕里跳出的测试画面。
“我虽然答应你进货，但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要是这十台货卖得慢，位置还得给别人让出来。”
乾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哪用得着一个月，十台根本不够卖的。”
他转身走下楼梯坐进卡车，随着车辆再次启动朝着和平路开去。
和平路电器行的卷帘门已经完全拉开，赵金彪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卡车停下便扔掉烟头踩灭快步迎了上来。
车厢里剩下的十个纸箱被搬下车。
赵金彪数了数地上的箱子。
“怎么才十台啊，我不是要二十台吗？”
乾进来拍了拍纸箱的外壳。
“厂里现在产能紧张，这十台还是紧着你发过来的。”
赵金彪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直接塞到乾进来手里。
“这十台我不欠账直接给全款，而且我告诉你天津的那帮人昨天又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在对面站了半小时，看来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摸清你的底啊。”
乾进来把钱揣进内兜，“随他看吧，只要他不砸我的机器就行，过几天还会来货到时候给你补齐。”
乾进来走出电器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对面街角，拉了拉背包带子便朝着街口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下午三点。
中山路街边的小卖店。
乾进来正坐在卖店前翻看一个破损的电话簿，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李经理我是乾进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王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李建国说道：“她把那份天津的销售和售后报表都给我看了。不过光看报表可看不出什么，不如你带一台样机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验验货。”
乾进来笑着点头，“行，明天上午九点我带着机器过去找您。”
“不用明天，今天下午四点前你来就行。”
晚上八点。
长途客运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墙皮脱落了一大块，乾进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外壳话筒，这旅馆老板的私人电话被他借来用了。
“百货大楼那边谈妥了。”
乾进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北京呼家楼办事处二楼办公室里魏勇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支红色的水性笔悬在河北省地图上方。
“李建国要了多少台啊？”
魏勇开口问道。
“第一批定了五十台，他给安排了大厦一楼家电区最中间的展台，不过这五十台明天上午就得发货，不然他随时会翻脸。”
魏勇放下水笔。
“货没问题，天津那边这几天放缓了出货量仓库里刚好压了一批，明天一早就给你发过去。”
乾进来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床板随之发出吱呀的声音。
“妥了，这五十台一到石家庄这边的局面就算彻底铺开了，桥东那边王经理昨天一天就卖出去了两台，她刚才还催我补货呢。”
魏勇靠向椅背。
“你这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不少，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尾巴还有动静吗？”
“今天倒是没见着人，估计是看我去了百货大楼回去报信了吧。”
魏勇拿过桌上的茶杯。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另外今天下午你娘往办事处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吱呀声突然停住，乾进来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她问啥了？”
乾进来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问你石家庄那边冷不冷，让你多穿点衣服别舍不得买厚外套。”
乾进来拿着话筒的手垂下了一点，转头看向挂在墙角的那件旧夹克，看到袖口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沉默持续了整整两秒钟。
“魏总。”
乾进来重新把话筒贴近耳朵。
“你帮我跟我娘带个话，你就说石家庄这边挺好的，一点都不冷，我身上天天全是汗，让她别惦记了。”
“行，货明天准时发。”
魏勇挂断了电话。
办事处的二楼走廊亮着昏暗的灯光，杨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抱着那个黑色的硬皮账本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账本找到全新的一页空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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