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
李镇停下脚步。
崔心雨也停下了。
她见过皇城的许多建筑,见过金銮殿的巍峨,见过太庙的肃穆,见过御花园的精致。
但她从没见过眼前这东西。
那是一座台。
台基方圆数百丈,用巨大的青石垒成。
青石之间没有缝隙,仿佛天生就是一整块。台基往上,层层叠叠,越来越高,一直延伸到云端。
至少有三百丈高。
比九州最高的建筑都要高。
但让崔心雨浑身发冷的,不是它的高度。
是它的颜色。
那不是青石的颜色。
是暗红色。
从台基到台顶,整座高台都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那红色深深浅浅,有的地方深得像凝固的血,有的地方浅得像刚干涸的锈。在阳光下,那些红色仿佛还在流动,还在蠕动。
像是活的。
李镇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高台。
他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
那是无数死者的怨念,无数亡魂的哀嚎,无数血肉的凝结。那些怨念被强行压在一起,凝成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力量,支撑着这座高台的存在。
这不是建筑。
这是坟墓。
这是数不清的冤魂堆起来的坟墓。
“通天台。”李镇开口。
崔心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座高台,脸色发白。
“那些徭役……”她声音发涩,“那些被征去修台的青壮……”
李镇没有回答。
他想起路上见过的那些场景。
各州各郡,村村寨寨,几乎都空了青壮。
有的地方,连半大孩子都被拉走了。
官府说是修路,修水利,修城墙。
其实是修这座台。
用他们的命,修这座台。
李镇迈步,继续往前走。
崔心雨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走过长街,穿过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通天台,就在面前。
近距离看,那股压迫感更强了。高台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皇城,站在台下,人渺小得像蚂蚁。
台基上,能看见无数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像血管,像筋脉,像某种诡异的符文。有的纹路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台基底部,有一道巨大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是哀嚎。
无数人的哀嚎。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但又很清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崔心雨浑身发冷。
“里面……还有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里延伸。
然后他睁开眼。
“有。”他说,“很多。”
那些哀嚎,不是活人的哀嚎。
是死人的。
是那些被活活累死、打死、饿死、病死的徭役,死后魂魄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
这座台,是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铸成的。
李镇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皇城正殿,金銮殿。
一道身影,正从殿中走出。
那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周皇。
或者说像一具人皮。
打眼一看,也就不像是真身。
李镇看着他。
周皇的人皮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百丈距离,对视。
周皇身边,站着三个人。
三个灰袍人,气息深沉如渊。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解仙。
真正的解仙。
李镇能感觉到,他们比张道玄那道法身弱得多。
但三个人加起来,再加上周皇本人,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更何况,他还有伤。
周皇开口了。
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李家余孽。”
他顿了顿。
“朕等你很久了。”
李镇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他的脸在笑,但眼睛没有笑。
眼睛里的光,是一种李镇很熟悉的东西。
疯狂。
那种只有走到绝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有的疯狂。
“二十八年前,李家那场劫,是朕策划的。”周皇说,“七门动手,朝廷策应。李龛,死得很惨。”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你想报仇?”
他张开双臂。
“朕就在这里。来啊。”
李镇看着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要修这座台?”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为什么?”他笑够了,看着李镇,“你问朕为什么?”
他指着那座通天台。
“因为朕要飞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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