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外商直接投资。比如魏董和外资成立合资地产公司，除了可以拥有雄厚的资金，还能带来国际评级，更方便在境外发行债券，槐荫市不但可以把投资计入GDP，还可以从更高的土地出让金中获得财政收入快速来源。”
凯瑟琳笑眯眯地回答魏郡的问题，眼睛却看着辛胜利。
辛胜利皱了皱眉：“这个……我国并不禁止外资进入房地产，但了防止过度杠杆化，也是为了防止热钱快进快出，商务部门和外管局对外资注册资金、借用外债和结汇都盯得很紧，恐怕对GDP贡献没想象的高吧？”
“辛书记，我会把投资架构设计为‘高端酒店+服务式公寓’的混合业态。在申报文件中，我们会强调这是长期持有运营的实业投资，而非短期售卖的住宅开发。只要项目备案通过，后续的资金调度……那就是市场行为了。”
凯瑟琳言下之意很明白，外资进入东大，肯定是奔着炒房产的高额利润而来。只要和槐荫市形成默契，一个为了赚钱，另一个为了GDP数字，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辛胜利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条路子，但外商直接投资的审查很严，流程很复杂，不太可能短期内达成结果。
凯瑟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辛书记，还有一种方式，以经常项目的名义引入外资，比直接投资房地产更快捷，也更灵活。”
她所说的“经常项目”，指的是国际收支中经常转移的跨国交易项目。
辛胜利心中一动，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凯瑟琳捋了捋头发，接着说：
“我知道槐荫市的装备制造有实力，贸易伙伴遍及欧美。辛书记可以设计更加‘优化’的贸易结构。比如签订大宗采购协议，将合同金额提高。外资以预付款名义汇入，结汇后，这笔钱就可以用于槐荫市。资金出入境便捷，而监管通常只关注在贸易真实性上。”
她口中的贸易真实性界定，具有很大的弹性空间，相当于开辟了一条隐蔽的资金通道。
辛胜利和魏郡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非常认可这个办法。
凯瑟琳熟练地使用筷子夹了牛肝菌放进嘴里：
“辛书记希望推高槐荫市的经济数据，关键在于激活资产价格。有国际背景的基金，偏好高端住宅、核心地段的商业物业。大笔购入会迅速拉高房价和租金。能向市场传递极强的信心信号，吸引更多资金关注槐荫。这对于稳定GDP增速、改善经济预期，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她说话的口吻，似乎是大师在传授秘籍。
“凯瑟琳女士，外资推高的是高端房地产价格，传导到普通住房价格需要时间，而槐荫市需要的就是时间和效率。”
辛胜利为她倒酒，再一次强调了他要短期内见到效果。
凯瑟琳点点头，表情里有洞悉规则的自信。
“辛书记，市场信心可以被塑造。比如魏董和他的合作伙伴，在开盘初期进行战略性持有。不仅能快速形成热销局面，更能有效锚定市场价格。价格一旦走高，土地市场的预期自然会升温。槐荫市就能从水涨船高的收入中，快速体现账面上的财政收入和GDP贡献。”
她说的都是专业性很强的术语，但但辛胜利和魏郡都能听懂。
所谓的“战略性持有”，无非是售房时开发商找合作方购房，左手倒右手托市，制造地产繁荣的假象，从而撬动更大的利益。
辛胜利明知这样做既违法又不道德，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只能选择先苦一苦百姓了。
魏郡非常关心托市的话题，忍不住抢先开口：
“凯瑟琳女士，槐荫市房地产市场主要靠普通购房者支撑，就算推高了房价，大多数人还是买不起，有价无市，岂不是白推了吗？”
“魏董，槐荫市是省内经济强市，年轻人购房又是刚需，不愁找不到消费者。就算年轻人财力有限，但每个年轻人背后都有亲属，用一个家族的钱供养一套房，对于槐荫市几百万人口而言，生意根本做不完。”
凯瑟琳或许感觉自己说的太直白，便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恢复了说套话的语气。
“我们必然公司所有操作，都是建立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注重风险隔离和财务安排的艺术性。辛书记请放心，我公司可以为槐荫市提供全方位的财务顾问服务，以及资产价值管理的专业建议。确保一切都在阳光下，经得起任何单位的审视。”
“当然，我相信必然公司会珍视自己的声誉，我更希望贵公司可以提供合法合规的国际先进理念，携手为槐荫市的腾飞而努力。”
辛胜利也开始用套话来修正自己的谈话内容。
他也不想今晚的谈话成为把柄，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半个小时后，双方约好第二天上午正式出席槐荫市政府的欢迎会，晚宴就此结束。
送凯瑟琳到门口，目送她离开后，辛胜利和魏郡重新回到包间坐下。
辛胜利一言不发喝着茶，默默想着心事。
回顾凯瑟琳提供给的建议，FDI通道、贸易项下资金运作、关联方托盘、外资示范效应……几乎每一条都符合他的需求。
不错。
按凯瑟琳的方法，肯定会实现资金快速涌入，房价指数大幅度飙升，卖地收入和税收迅猛增长，槐荫市保二争一的目标又变得可控。
辛胜利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些建议可行，甚至他早就想过凯瑟琳的这些灰色手段。
之所以他要凯瑟琳说出口，是为了让市委班子都听到，这是来自国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建议，是国际创新，不是他个人的主张。
即使如此，辛胜利还是很担心由此产生的危险后果。
外资从非正常渠道大规模涌入，一旦失控，就是金融风险。
虚假贸易背景的资金操作，一旦被外管局或海关盯上，就是严重的违法违规。
用关联交易托市，一旦市场预期反转或资金链断裂，就是惊天骗局。
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他能承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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