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经理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他沉吟了几秒钟，这才无奈地回答：
“李处，您提到的这四笔资金的具体审批流程，我这边没有经手。我当时刚好回龙都述职，这些文件具体是谁签的字、依据什么合同支付的，我需要回去调阅一下档案才能确认。”
“郑总，你这样的回答就不合情理了。四笔资金这么大，除了你和你的上级有权决定，其他人谁敢签字？难道你们福懋盛达的内部章程和财务管理制度，都可以混乱到这样的地步吗？”
李处长眉头紧锁，明显非常不满意郑总经理的答复。
他的反问很犀利，几乎是两头堵的大难题。
如果郑总经理说是别人签字，那就说明福懋盛达内部混乱，省城审计机构就有理由介入审查。
如果郑总经理说是他签的，那么他就要负责说明资金去向，并承担由此带来的财务责任。
不过，郑总经理并没有慌乱，相反，他只是轻轻叹口气：
“按照公司章程，单笔超过五千万的支付，理论上需要经过董事会审议才能签字。但……在实际执行中，由于魏氏地产的管理团队对流程比较熟悉，会存在灵活处理的情况。具体到这四笔支付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我需要回去对照一下董事会决议的记录才能确认。”
郑总经理还是绕开问题，继续装傻甩锅，就是不给明确答案。
问了几轮之后，朱成有些不耐烦，转头看向住建局王副处长：“王处长，你那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住建局的王副处长看了一眼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急不缓，但问题却直指要害：
“我们在例行巡查中发现，福懋盛达项目已经连续停工。现场只有值守人员，没有施工作业，也没有材料进场。按照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受让人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应按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和开发进度进行建设。目前项目的停工状态，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违约。”
他来回扫视面前的两个福懋负责人，语气开始变得严厉：
“福懋竞拍地块是我市地铁沿线核心地块，直接关系到地铁工程的资金平衡和整体工期安排。如果停工状态持续下去，我们将依据合同的约定，对闲置土地进行处置，包括但不限于征收土地闲置费、责令限期开工，直至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
收回土地使用权？
老邱和郑总经理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都知道一旦收回地块，前期所有花费都将打水漂，而且省城政府依然还有权继续调查下去。
这是最坏的结果，也是让福懋公司最担心的结果。
郑总经理马上表态：“请允许我解释一下，工地停工主要是因为魏氏地产破产后，施工单位的合同需要重新签订，预计下周相关合同全部走完流程就能恢复施工。我们一定尽全力赶上进度，不会影响地铁工程的总体安排。”
王处长面无表情合上笔记本：“你们能做到当然好，下周五，我会亲自带人巡查，希望届时能看到工地恢复正常施工。”
“一定一定，王处长放心。”
郑总经理心有余悸地连连保证。
朱成听完国土、住建、审计三位同志的提问，又看了一眼对面老邱和小郑那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的姿态，脸上已经有明显不悦神情：
“邱总、郑总，今天约谈之前，福懋公司应约的态度是很端正的——准时到场，配合程序，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是，就约谈的实质内容而言，两位的回答，老实说，我是不满意的。”
他的态度旗帜鲜明，没有半点模糊或者客气。
老邱有些坐不住了，他刚要开口，朱成向他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今天我和你们见面，不是走过场，而是要了解实际情况，为市委市府决策提供真实信息，今天你们两位给我的感觉是——你们是故意把所有的问题都往魏氏地产身上推，是不是觉得反正它已经破产了，死无对证就能掩盖一切？”
朱成用圆珠笔重重敲了敲桌面，表示他的不满情绪。
他把目光聚焦到郑总经理身上，言语变得更加凌厉：
“郑总，你是福懋盛达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福懋公司派驻项目的负责人。福懋盛达又是福懋公司的项目子公司，执行的又是福懋公司竞拍得来的地块开发任务。从法律意义上讲，不管你怎么推诿扯皮，福懋公司对这个项目负有不可推卸的主体责任。你也撇不清关系。”
“朱市长……我……我没有……”
郑总经理脸白了，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朱成压根不想他的辩解，提高嗓门道：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谈不出明堂，那就下一次还要约谈。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福懋盛达的问题决不允许敷衍了事。我希望福懋公司能够拿出足够诚意配合调查，你们偷奸耍滑是过不了关的。”
他指了指老邱，非常不客气地发出警告：“你把我的话带回去，原原本本告诉富饶董事长，省城政府的克制是有限度的，不要再试探我们的底线。现在请回去，准备好第二轮约谈！”
说完，朱成摆了摆手，直接下达逐客令。
老邱尴尬地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朱市长，是我沟通不到位，惹您生气了，对不起。我回去一定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地转告富总，接下来保证准备的更充分一些。”
“听其言，观其行。”
朱成对他的道歉和保证没给好脸色，只是冷冷地给出六个字的回应。
郑总经理和律师跟着老邱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离开市府大楼，三个人灰头土脸钻进汽车里，关上车门，他们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
郑总经理递给老邱和律师香烟，颇为忌惮地感慨道：“这位朱市长一点面子都不给啊，看他最后的眼神，几乎要吃人啊。我怕下一次就更难顶得住了，邱总，您还是请富董亲自过来一趟，我是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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