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从供品堆里找到一卷新的兽皮。打开之后里面夹着一张破界城外围据点的招募公告——和她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折痕发白,纸角磨毛。
背面用炭笔写着:路过此地,喝了水。留几颗晶核给后来人。署名写着“汉中车队”,字迹很陌生。
她把兽皮卷好放回供品堆里。在这里,在几千年前的古驿道尽头,一辆面包车上的八个流浪者和另一个陌生车队的炭笔字迹完成了跨越时空的交接。
车队从老井出发后继续往北偏西方向走。按照独眼女人给的零散信息和古驿道的走向判断,前方应该还有一片更大的绿洲,在末世前是河西走廊上最重要的农业区之一,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但末世后整个河西走廊变成了无人区,没有任何情报来源能确认那座城现在是什么状态。车队在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天,路面越来越破碎,古驿道的条石逐渐消失在风沙之下,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地震和干旱撕裂的干裂泥地。
泥地上随处可见深达数米的地裂缝,裂缝边缘的泥土干得发白,裂缝深处偶尔会冒出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老孙头每遇到一道裂缝都要下车用扳手敲裂缝边缘的土质结构,确认能承受面包车的重量后才让赵野开车通过。
傍晚,车队在一道极宽的地裂缝前面停下来。裂缝对面是一片被废弃的工业区废墟——从残存的厂房钢架和烟囱高度判断,应该是末世前的化工厂或炼油厂。
厂区里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变异兽的嚎叫,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极低沉的嗡嗡声,和绿洲掩体里那台老式计算机组的嗡鸣一模一样。
赵野用震荡波探测了一下厂区地下的回声结构,波形图显示厂区地下有一个比掩体还大的空腔,空腔里密集分布着大量的金属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矿脉,是人为建造的地下设施。
入口就在厂区正中央那座最高的蒸馏塔塔底。
车队在厂区外围找了一栋结构尚完整的废弃办公楼扎营。石头和阿七去厂区里侦察了一圈,回来报告说蒸馏塔塔底有一扇极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锈迹,说明材质是特种合金,门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已经断电的电子密码锁,锁的型号看起来像是末世前的军用级产品。
赵野决定第二天天亮后破门。老莫在办公楼里找了一间窗户还完整的办公室煮土豆汤,锅架在从办公室文件柜上拆下来的铁抽屉上。小棠把她从古井供品堆里捡到的那块刻着符号的小卵石洗干净,用细铜丝系好挂在彩虹的枪管上。
石头磨斧头,阿七擦瞄准镜,程霜在笔记本上更新手绘地图。老孙头用扳手检查轮胎花纹,说有几个轮胎磨损得差不多了,下一片水源点一定要停下来做轮胎翻新。赵野靠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厂区深处那座沉默的蒸馏塔,没有说话。
就在车队在厂区外围休整的同一天夜里,张灼在灵城的山顶议事厅里翻开了孔杨天连夜送来的几盘磁带里最早的一盘。磁带的播放器是从装备部紧急调来的老式设备,田老四连夜用晶核能量转换器把播放器的供电系统从交流电改成了晶核直流供电。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议事厅穹顶的夜光晶簇冷光下显得格外古老。第一盘磁带的内容是人类侧签订方的完整名单——初代十二人的真实姓名、身份和他们每个人的禁物编号。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许观南”,身份是“观星者”,禁物编号:无。他不持有任何禁物。他的职责是在归门契约签订后负责监督所有禁物持有者,并记录整个契约周期内人类侧的所有履约行为。他不是觉醒者,他是末世的第一个记录者。
磁带的备注栏里有一段严衡亲自录制的说明——许观南在在契约签订后将自己的晶核核心自愿熔入契约原件,作为人类侧的履约信物。也就是说,归门契约原件核心那块巨大的暗金色晶核里,融着初代许观南的心脏。
张灼把耳机摘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对守在门外的魂蜕说了一句话:“去告诉方蓝白。归门契约原件不是一块石头。是一个人。”
魂蜕戴着他那张从高阶丧尸脸上剥下来的脸皮面具,嘴唇先动,然后声音才跟上来:“方蓝白知道吗。”张灼说:“他知道原件是活的。但他不知道是谁。现在知道了。”
他把磁带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严衡的声音——那是严衡在末世爆发前录制的最后一盘磁带,背景音里有极微弱的警报声和远处地质钻探设备的轰鸣。
严衡在录音结尾说了一句话:“如果许观南的转世还活着,不要告诉他真相。让他做他自己。”张灼把磁带停下来,在分析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和许观南那本在昆仑观测站写了上万年的日记一模一样。
方蓝白收到张灼的报告时已经临近午夜。他站在中央塔观测台上,把报告反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个方向是境渊蜃龙沉睡的石林,也是勇者车队正在穿行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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